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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但看花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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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玉楼因着迟悔思绪起伏不安,另一头的努尔也不好过。

那一日他被苏帕瓦里踹了窝心一脚,起先并不知这位小莫罗做什么发这样大的火气,也只隐约推测是与那位死敌老莫罗安德拉有关。等到送走这尊贵神之后,他急忙遣人往城主府打听,却得到了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结果。

“——城主府一应安防事宜都交给了老莫罗。”等到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夜里回来是这样回禀的,“听人说城主不肯见小莫罗,只将老莫罗唤了进去,将苏帕瓦里老爷晾在外头一个多时辰呢!”

难怪这样大的火气。

屋子外头的风尖叫咆哮着,撞着门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室内温暖又黑暗,只在努尔身边亮了一豆光。努尔穿着厚厚的衣衫,仍有些发冷,但心口的疼痛让他已经顾及不得这冷寒,他张大嘴吸了口气,又微微摆正身子,才稍稍觉得舒服点。

“老爷,这下可不妙。”打探消息的年轻人名叫萨拉布,是努尔的心腹,他站在努尔面前低声道,“这出事才两三天……”

努尔摆摆手,萨布拉就闭上了嘴,站直了身子,给努尔奉上一杯热腾腾的茶。

努尔并没有接过,只是示意他把茶水放在桌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萨布拉看见自家老爷那张肥胖的脸半隐在黑暗里面,脸色显得很不好看,嘴唇也紧紧抿着,只有呼吸时,脸上的肉才会微不可查地颤动一下。

“萨布拉,穆河水镇和月亮湾那边有没有消息?”

努尔轻轻开口了,萨布拉一下子回过神,虽然不明白努尔突然问这个是做什么,但是他向来是只听吩咐不多问的性格,于是连忙低下头轻声道:“这样大的风雪,穆河水镇那边的消息……如果是平常的消息渠道,根本送不过来。”

平常的消息渠道,努尔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心腹想表达的是什么:“那位能借我们用一次就已经是不得了的恩典了,你还在想什么?”努尔没有明说,但是萨布拉却多少能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

——这样寒冷的冬日里,能够穿越被冰雪重重封锁住的山川,数日之间便可传讯的,自然是不平常的存在。而能借用一次,这确实已经是不得了的恩典了。

萨布拉知晓了努尔的意思,便回避了这个话题,又继续回答刚才努尔的问题:“月亮湾那边也没有消息,那边佳麦尔盯着呢。老爷,您是知道他的,他做事情向来是很小心谨慎的,不然也不会被苏帕瓦里大人派来帮您了。”

苏帕瓦里,一提到这个名字,萨布拉明显能感觉到自己面前这位老爷的眼睛眯了一下。

“佳麦尔,是,他一向做得很好。”努尔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是个忠诚的人,苏帕瓦里安排给他做的事,他总是能做得很好。”

萨布拉没有说话,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于是他闭口不语。

至于努尔,他双目直视着灯光下的那只笔,仿佛那支鎏金嵌宝的笔十分有趣,值得他花时间去细细琢磨观察上面的工艺,可侍奉在他身边有段时间的萨布拉则明白,自己这位老爷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姓顾的,难道真的死了吗?”萨布拉听见他的老爷嘟囔道,“她真的死了吗?”

这对努尔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只有顾年雪死了,他之后所策划的所有事才能有条不紊地按照他原定的计划进行——虽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或多或少都会出一些小疏漏——但是努尔坚信就像过去十多年一样,他都能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没有不赔本的生意,没有永远赚的买卖,努尔比谁都清楚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要如何尽可能地减少亏损,长久地赚下去,那么选择就变得很是重要了。

十多年前,他选择依傍苏帕瓦里,因为苏帕瓦里深受城主达斯克的宠信,后续十几年来他的财富和权势也证明了他选择的正确性,选择的正确带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快乐。

而这样的快乐则在前不久这位小莫罗打败老莫罗拿下城主府安防权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这一切都使努尔觉得自己眼光独到,没有押错宝——再别提他至今还记得,前不久通过苏帕瓦里搭上大公子艾维克这件事——他想,只需要保持住这样的选择,那他会在财富和权力的簇拥下幸福死去。

人总是贪恋已经拥有的,而恐惧厌恶失去,没有人比努尔更恐惧厌恶失去如今的一切了。

他眼见得所有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一切所渴求的都唾手可得,剩下的只是时间,他只需要等待,等待着现在这位城主老死,然后这位新的城主会登上宝座,继续庇佑着他,日子照旧,或许会有蚊蝇叮扰,但绝对起不了什么大的波折。

——可是事无绝对,这世上的所有事,绝不可能会全然按照脑海中的设想一模一样地进行。

第一个意外是顾年雪,她像是一根不小心扎在手指上的木刺,并不能起什么波澜,可十指连心,扎在手上仍是不免疼痛,即便那疼痛是极细微的,却还是让人不能舒服,十分苦恼。

但是还好,这一切还在他能掌控的范围里,他只需要向高位者诉说自己这微不足道的苦恼,那么这些问题总是能很轻易就可以被解决的。

挑出那根刺,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但是事与愿违,在努尔不知道的地方,在他察觉控制不到的地方,玉楼和陈醉是他计算里的那个突然的变数。

失去两个杀手的消息,不能清楚知道顾年雪的生死和现状,使得他不能判断这根木刺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已经被拔除了,还是没入手指更深?他不知道。他分辨不出,但他总是担心这事,即便那手指外表看似毫无问题,可还是让他产生幻痛。

“我总要找到这根木刺。”努尔心想,“我必须要找到。”

他现在要做的,可能只是需要多花费些力气,用利器轻轻割开肌肤,找到那根木刺并取出,即便需要扩大创口,需要流血,也有可能翻找许久仍不见踪影,但是只是留一点血而已,所有一切仍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但肌肤尚未割开,木刺还未找到,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第二个意外出现了。

“城主遭遇刺杀!”努尔还记得那个夜晚的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受,他那时候急忙抓住了萨布拉的肩膀,“天神在上!他死了吗!”

“如果他死了……”努尔的心怦怦跳着,嘴巴闭上了,可脑子控制不住想着那些事情,“如果他死了,那么,谁会继承那个位置?他还没有定下继承人……”他想到艾维克,心中一松,可旋即又想到阿娜瑟芙那张笑盈盈的脸,身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老爷,城主没死,他还活着。”萨布拉的肩膀被面前这个人抓得很疼,疼到他险些叫出声来,可是强忍住了,“那个刺客没有得手,但是……”

“但是什么?”努尔忍不住逼问道。

“但是刺客逃跑了,城主府里面的卫队,没有抓住他。”

“没有抓住他”这几个字说出来只是嘴唇一张一合,可背后代表了太多太多事情了,努尔在见明城里能稳坐北派商会幕后这么多年,他几乎就是在转瞬间就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势力的重新洗牌。

一个人跌落时,最得意高兴的,永远是他的对手。

那苏帕瓦里的对手是谁呢?是南派商会背后的操纵者,是闻白两家背后的依仗。

——是老莫罗安德拉。

努尔偶然曾有一个机会,在一场宴会上见过这个男人。

只可惜努尔第一眼见到他,就对他生出厌恶。因为他太不一样了,他和那个恨不得把所有喜好展现给所有人看的苏帕瓦里是两种完全相反的人,他沉静安稳,像是雪山上永不会融化的坚冰,像是悬在夜晚天空之中安静的月亮,他默默看着一切,好像什么都不干预,却又什么知道。

他好像没有任何喜好,也没有任何弱点。

倘若一个人喜欢财,那就给他金钱;倘若一个人喜欢色,那就给他美人;倘若一个人贪恋权力,那就给他权势。

可是安德拉不喜欢,也好像什么都不讨厌,他接受一切,也什么都不接受。

而在努尔看来,最可怕的一件事是,安德拉没有家人。

这代表着这个人他没有软肋,而没有软肋的人,努尔知道,总是很可怕的。

屋子里很安静,努尔仍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继续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他想到城主遇刺那天夜里苏帕瓦里派人传来的消息,要求封锁他名下所有草药店铺,严密监视任何购入名单上药草的人,一旦有人大量购入名单上的草药,就立即跟踪上报。

这其实是非常简单的差使,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甚至苏帕瓦里亲自拨了人来帮他做这件事,他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大力气,只需要布下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就可以了。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差使,他却搞砸了,这就是第三个意外。

——他没能帮助苏帕瓦里抓住那个刺客,使得形势从根本上发生了可怕的逆转。

“但是一切都还有机会……”努尔坐在那里,心里头反复嘟囔着,“一切都还有机会,现在最好的消息是城主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那苏帕瓦里总能有机会重新获得他的信任……”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位念旧情的城主老爷面前,苏帕瓦里还有重新获得宠信的机会,可是他呢?他努尔呢?

萨布拉看见自家的老爷晃了晃身子,神色变得灰败。

“他会不会厌弃了我?”努尔眼睛里的光更让人看不清楚了,他的头脑转得飞快,“一个商人能够成功,一个商人能保证自己不失败,就要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把所有的机会都放在一个人身上’,这非常重要。”

这念头跳出来很快,旋即心底深处又冒出一个声音来:“可是离了他,你还能去依傍谁?”

整个见明城都知道他和苏帕瓦里的关系了,这十几年来他将自己和苏帕瓦里牢牢捆绑在一起,已经不能再轻易挣脱了。

所以,还能去依傍谁?

“他是你唯一的选择。”努尔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他是你唯一的选择。”

“被厌恶也好,被讨厌也罢,努尔,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努尔在心里大喊,“老莫罗……我可以……可以投靠他!”

那个声音轻声开口发出讥笑:“不,安德拉不会用你的,你心里也很清楚这是为什么,要是你当年做的事被他知道了呢?”

萨布拉看见自己的老爷的双眼紧闭,在并不算特别温暖的屋子里,他竟然狠狠打了一个寒战,额上渗汗,嘴唇蠕动着,可是没有一点声音,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那个声音越来越冷:“你想反驳我,但是你要想想,如果你去找了安德拉,他也愿意接纳你,那么……谁会不高兴?”

努尔肥胖粗短的手指不自主抓紧了裤子,眼球在眼皮底下颤动着,他在心里回答着那个声音:“大公子……”

“是的!是的!”那个声音又冰又冷,带着浓烈的鄙视和嘲讽——这些年来努尔总忘不掉这个声音——那声音尖细,是个女人的声音,“那位更不会允准你改投别派,那样高傲残忍的人,是不会允许他自己养的狗对别人摇尾巴,而且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把你碾死,你知道的,他一直都不是特别喜欢你,如果不是苏帕瓦里……”那个声音轻哼两声,“你早就被换掉了。”

努尔长长吸了一口气,皱了皱鼻子,他没办法反驳,因为那个声音说的从来不会出错。

“至于阿娜瑟芙……”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又忽然变得淡漠冰冷,“不!她更不可能!她一向都和你不对付,是不是?”那声音有时天真,有时又残酷,“你很清楚,她府里有多少女人是从你、从大公子手底下抢来的,你们天然地就是敌人。”

“——你们的利益从一开始就绝不相同。”

努尔打了个寒颤,他内心深处的这个声音,回答了他的每一个问题。

“所以你只有苏帕瓦里了,你只能抓住他。”那声音又变得温柔了,“努尔,你不是很擅长曲媚奉迎吗?你从来就很擅长像一只狗一样不是吗?所以想想吧,想想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讨好他……”

“讨好他,欺骗他。”那个声音终于凝聚成了实体,远远地站在那里,然后回过头,露出努尔他永远不能忘记的温柔微笑。

“——就像当初欺骗我一样。”

椅子发出令人牙酸吱嘎声,软枕也掉到了地上,发出轻响。

萨布拉走过去,俯身将那个软枕捡回起来,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家的老爷已经睁开了他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黑暗之中,竟显得有些可怕。

萨布拉明显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轻声喊道:“老爷。”

努尔的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突然开口:“姓顾的还没有半点消息吗?”

萨布拉回忆起他方才的嘟囔,摇了摇头,将靠枕重新塞回到努尔的腰后:“老爷,说来奇怪,她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位被努尔一手栽培的心腹犹豫道,“该不会真的死在那场大火里面了吧?”

努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低低哼了一声,面色难堪,眼睛里闪着精光,似乎在回忆:“线人当初最后一次发回来的消息说,在联络点给热合吾跟沙力坤留的消息没有人回过,而说巧不巧,姓顾的那间客栈当天夜里又起了大火,没能找到尸体,后续的消息又传不过来,她到底是凭空消失了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他害怕自己的猜测成真。毕竟他清楚,如果这一次刺杀不成,那就会打草惊蛇,以这个女人的聪明程度,就算他做的再滴水不漏,也有可能猜到他身上,而有了防备的人,再下手就会更加困难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看上去那么小一个,可是就像沙漠里的野草一样,只要不除根,稍微有一点水就能立刻活过来。

如果这次刺杀真的失败,她就极有可能冒险在封山期穿越那些山川峡谷,她是个老练的向导,有这样的能力,他清楚顾年雪是个难对付的女人,就像闻月照和白璧一样,都是不听话的、不驯服的、让人头疼的女人。

萨布拉观察着努尔的脸色斟酌道:“会不会他们两个和姓顾的一起死在里面了?又或者大雪封山,死在路上了也说不准。佳麦尔在月亮湾这些天也是牢牢盯着的,这么多天也没抓到人,兴许这人早就死了,不然佳麦尔早把人抓住了。”

努尔听到佳麦尔这个名字就会想到苏帕瓦里,手下意识又摸上了心口,强迫自己的脸色不要变得太难看:“要是真一起烧死了,两个杀人的玩意儿,死了也就死了,可我心里总是不安,萨布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是她没死,要是她躲起来了,要是她真的成功穿越风雪来了见明城呢?”

努尔在面对关键的事情上,心里总会产生一种玄妙的感觉——或者说这是一种特殊的直觉感受——这直觉多年来引领着他做出判断和选择,绝大多数情况下,被这直觉带着做出来的选择都没有出过错,即便偶尔几次有过问题,但也不痛不痒,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而现在这种感觉再度出现了,努尔感觉到一种不安,他觉得有些事无法被他牢牢把控住了,或者可以说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之外,再加上胸口的疼痛,这让他平日里的宽容温和都无法伪装下去了。

“该死!”努尔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子往后仰靠在软枕上,细小的眼睛里闪着怨恨的光,“所有一切都乱套了!”他嘟囔着咒骂着那个刺客,头脑止不住地乱转,“他到底能跑到哪里去?姓顾的到底死了没有!”

这些问题一股脑儿涌上来纠缠困扰着他,使他无论如何都辗转反侧睡不安稳,以致于惶惶不可终日,就连宠姬爱妾的屋子里也不想多呆,难得隔天一大早就醒了,装作勤快,吩咐手底下的人套马车出去,预备去自己手底下的店铺巡查,只盼能抓到一两个偷懒的人找找茬,出出气,好短暂脱离这无法让自己抓住控制的状态。

说是早醒,但等努尔折腾完出来也已经有些晚了,街上虽然还有些黑,可已经从东边显出朦胧的暗灰色。努尔安坐在马车里,大大打了个哈欠,身子随着马车的行走而微微晃动着。

“老爷,还是去常去的几家铺子吗?”萨布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不,挑几间不太去的。”他特意不去闹市区铺子,转走僻静处的小路,进了自己手下一家偏僻的店铺。

偏僻处的店铺人来得少,便也有些贪懒,磨磨蹭蹭才刚开门。

店中掌柜的本来将脚翘起来准备舒舒服服喝个茶,谁知道等了半天,自己店里的学徒也没送来茶,他心里有些不耐,正要开口喊人,就听到脚步声,眼睛一觑就望见人从后头跑出来。

掌柜的喝了一口学徒奉上的茶,已有些凉了,哼了一声,把茶盏搁下了,不咸不淡说了一句:“你是老爷了,还要我等你。”

学徒在他手底下做了有些时候,又是个机灵性子,早知道这位掌柜什么脾性,要是真生气了,只怕茶碗都已经砸到地上了,现如今这样不阴不阳讲了,就是还给了解释的余地,连忙道:“掌柜的,不是我有心来迟,只是今天倒哥儿来了,说了件趣事,忍不住多聊了一会儿。”说话间,学徒还极有眼力见地给自家掌柜的烟杆子点上火,双手奉了上去。

掌柜的觑他一眼,冷笑一声:“怪不得你进来的时候一股味儿,你同那些手上沾脏的臭玩意儿又有什么好谈的?”接着嘬了一口烟杆子,“什么趣事儿?”

学徒听他这样问了,就晓得迟来的事便已不追究了,于是伸手给他捏肩捶背:“昨晚上风回雪那儿出了点事,正聊的这个呢。”

掌柜的眯眼,吞云吐雾,听了风回雪的名字,眉头一挑,烟杆子架在那不动了:“风回雪?那儿能出什么事?前些日子不是才被人撞破了门,昨晚上又出什么事了?”

学徒见他好奇心起了,便道:“倒哥儿说,他今儿一早收粪时,原先常走的路走不了了,墙塌了一半堵了路,绕了一圈才进去,说是夜里风雪大,把墙垮塌下来堵了路,这才要绕一大圈呢。”

掌柜的嗯了一声:“这好端端的,墙怎么垮塌了?昨晚上雪又下的不大,这雪把墙压垮了,你信?”

学徒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我同倒哥儿说:‘昨夜雪又不大,能把墙压塌了?你不要诓我。’倒哥儿说:‘我骗你干啥,我自己亲眼瞧见的,墙塌了一半挡住了路。’我又问他:‘这墙好端端的怎么会塌了?’倒哥儿这才和我说,他和马房的马倌儿一打听,才知道好像是昨晚上风回雪楼里有个琴师坐了楼里的马车回去,就在风回雪后巷里出的事,那马受了惊,撞了墙,一开始瞧不出来,但兴许昨日夜里风大,把墙给吹塌了,好在深更半夜没有砸到人,只是不比她家修门找木匠一天的事,这墙可不好弄了,这两天多少也要费些功夫。”

掌柜的却对学徒后面的碎碎念没什么兴趣,身子坐正了些:“琴师出事?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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