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想啊......”我站起身,挪动脚步挡在桌案前,横剑站定,“不知军师大人,是否也有此等化干戈为玉帛的仁德魅力?”
说完,不待他回应,我提高声音,看向那阴影笼罩着的房梁,“夜色深沉,阁下可愿下来一叙?赵范等人罪行已暴露,你等不过是受人驱使,何苦再搭上性命?”
回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
我回头看向诸葛亮,扯出一个笑容,“看来,军师大人的魅力,终究还是不如主公。”
紧接着用唇语对他道:“快躲!”
话音未落,便听“嗖!”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我腕上发力,长剑疾挑,将那暗器格开。
梁上陡然响起一声唿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来,口中大喝,“动手!”
院中传来亲卫的怒喝与兵刃交击之声!
“有刺客!保护军师!”
我挺剑迎上那扑下的刺客,我心知长剑在近身缠斗中不如短刃灵活,几个回合下来,多是格挡招架。索性再次横剑硬架住他一记猛劈,左手摸出腰间匕首,瞅准空挡,猛然刺出!
“噗嗤!”匕首没入他的肩膀,那刺客吃痛,身形一顿,借力向后急退。
我正犹豫是否要追击,窗外再次扑进来两道黑影,刀光直逼我身后的诸葛亮!
“小心!”我疾步上前,挥剑挡住一人,同时反手将手中匕首掷向另一黑影,只听一声惨哼,那人扑倒在地。
“嗖!”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是那受伤的刺客发出的暗器!
电光火石之间,我先是挥剑奋力荡开面前刺客的兵刃,左手疾探,接下那枚暗箭,就势借力,反手便将那箭矢狠狠刺入了面前刺客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那刺客双目圆睁,重重倒地。
我不敢再有丝毫追击之念,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污,执剑挡在诸葛亮身前,目光紧紧盯着房门与窗口。
听着屋外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很快,诸葛均带着王安和几名手持兵刃、身上带血的护卫冲了进来,显然已经控制住了外面的局面。
“二哥,你们没事吧?!”诸葛均急切地问道。
“无碍。”诸葛亮从我身后走出,素白的衣袍上沾染了几点血污,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也不碍事,只是一点皮肉伤。”我回着话收了剑,适才一直高度紧张的神经放下后,左手滴血的伤口开始阵阵刺痛起来,我拿出之前擦剑的那方锦帕,草草在手上缠了两下。
诸葛亮蹙着眉,将目光转回厅内,“可留有活口?”
诸葛均回道:“二哥,这些刺客皆是死士,眼见事败,皆已自尽或力战而亡,无一存活。”
“既如此,”他迈步朝外走着,沉静下令,“均儿,你率人救治伤者,清理现场,仔细搜查刺客身上,看看有无线索。”
“是!”
我想着跟着出去查看下院中具体情形,刚上前两步,诸葛亮却回过头来,“晴儿,你在此稍作休整,处理伤口。剩下的,交由我来便好。”
他没有等我回答,便又转向王安,“传郴县县令赵甫即刻来见我!若其推诿或反抗,可强行带来!”
我被他眼神中少有的冷意愣了下神的功夫,他便在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去。
诸葛均指挥兵士们将刺客尸首拖出,又命人打水冲刷地上的血迹,一片狼藉的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待我就着亲兵打来的清水简单洗净脸上血污,换过一身干净衣袍。诸葛亮已处理完外面事务,缓步走了进来。王安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外面情形如何?赵甫可来了?”我迎上前问道。
“坐。”诸葛亮也不接我的话茬,他自顾自从王安手中接过药箱,指了指旁边已清理干净的位置。
我坐了过去,“这药箱看着眼熟,你怎么出门还随身带着它呀?”
“自然是因为某些人总是不甚爱惜自身。”他头也未抬,熟练的打开药箱,扒拉着里面的瓶瓶罐罐。
......好吧,算我多嘴,我就不该自取其辱。
我转向王安,试图转移话题,“小安,方才那从屋里逃出去的刺客所用暗器有点意思,搜身的时候给我留下。”
“好,我......这就去寻。”王安看了诸葛亮一眼,就快步退了出去。
全然没听到我后面补充的,“倒也,没那么着急。”
厅内随着王安离开,陷入了微妙的氛围里。我看着诸葛亮那张烛火映照下低垂的侧脸,他拿起我受伤的左手,动作轻柔地解开那已被血浸透的锦帕,仔细检查着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还好,无毒。”他淡淡开口,用沾了清水的软布,一点点拭去周围干涸的血迹。
药粉撒上伤口的瞬间,刺痛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手下动作却愈发轻缓,“空手接白刃的勇气呢?”
“我那不是情急之下......”我小声辩解,恍然又觉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孔明,我方才可是救了你!”
“嗯,”他手下动作未停,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晴儿救命之恩,亮,当何以为谢?”
“以......额,以后再说,就暂且记下吧!容我好好想想!”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道谢又搞得有些心虚,胡乱应道。
诸葛亮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转而说起正事,“王安至县衙时,赵甫已自缢于府中。”
“啊?!”我几乎要跳起来,是畏罪自裁?可是他如何知道此次行刺一定失败?难道……
“别乱动,小心伤口。”他手上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亮知你亦有疑惑,县中我已让吕县丞暂代县令之职,均儿领一队人在此坐镇。”
“那我们……?”我急切问道,这赵范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连同宗兄弟都能当做弃子?
“我已吩咐下去,连夜启程,赶赴郡守府。”
我点着头,诸葛亮再次低头仔细系好了布条最后一个结,他却并没有立刻松开我的手,修长的手指仍虚虚地托着我的手腕。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垂眸看着已包扎好的伤口,神情专注,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这静谧得过分的气氛里,我几乎能听到自己不受控制般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一声一声……
“先生。”王安急切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门外传来,“赵将军到了!已至馆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