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拿去!成日就惦记为师这点儿微薄薪俸!”他摇头笑骂,声音随着远去的脚步飘来,“你也莫要耽搁太久......”
“知道了,我随后就去。”我扬声应下,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倒是有些分量,满意地将其挂在自己腰间。做完这些再抬头,却见王安和烟烟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的举动,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面不改色的走到两人面前,“怎么了?”
“姑娘你,”王安犹豫着,似在斟酌着措辞,“前些时日用来安置那些孤儿、修缮屋舍......的银钱,都是这么来的?”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我抬手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个栗暴,笑道:“那是我自己的薪俸,还有......几位将军的,都是自愿,嗯,自愿给予的。”
王安捂着额头在在身后小声嘟囔了句,“自愿?......我看都是这般‘自愿’吧......” ,烟烟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我没理会他的嘀咕,转而说道:“小安,晚会儿席间的茶水,换我昨日带回的花茶。再备一匹快马,大约午后我要用。”
“是,姑娘。”
“还有一事,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孔明的作息时辰录,你整理一份详尽的给我。何时起,何时眠,用膳几时,案牍劳形至几更,诸般琐细,越清楚越好。”
“是。”王安敛色郑重应下,带着烟烟快步退下准备。
我到厨间简单寻了些朝食草草用过,便往前院议事厅行去。刚穿过回廊,远远就瞧见王安端着托盘,在议事厅门外踟蹰。
“小安,”我走近唤他,压低了声音,“茶备好了?怎么不进去?”
他闻声低头冲我行了礼,眼神慌乱着朝厅内看了下。
我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不是挺安静的。又一琢磨,平日里这三人一向有商有量,这么安静反而不太正常。
“给我吧。”我伸手接过王安手中的茶盘,朝他递了个眼神——还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连话也没说上一句,躬身匆匆退去。跑的倒是挺快!
我端着托盘,深吸一口气,示意门下通传后,才迈步进了屋内,尚未开口——
“好个刘子初!备以国土待之,他竟要托命沧海!”
一声压抑的怒喝,接着伴随着“砰!”、“哗啦!”的声响几册书简从主座案上被甩出一记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在我脚下炸开了好几段,有几片落在我的身上。
“主公息怒。”
“哎呀!可伤着晴儿了?”
眼前一晃,徐庶已经揽过托盘,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没事吧。”
我定了定神,冲他眨眨眼示意没事,随即朝着案后面带关切、犹带余怒的刘备躬身行礼,“这竹简轻飘,并未伤着,多谢主公关心。”
“主公勿怒。”坐在刘备下首的诸葛亮,沉静开口,主公可听过‘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1)
哟,诸葛军师又开课了。我边思考着这古语出自哪里,边蹲下身将散落断裂的书简拾起归拢,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将散开的丝绳卷好。收拾妥当,徐庶已将茶水分好,还贴心地在他身侧的席位上给我留了一盏。
“昔日燕昭王筑黄金台延请郭隗,天下贤士见其诚意,方有乐毅自魏来投,助其成就霸业。今日刘巴拒主公,看似拂逆,然主公求才若渴之心,亦因此而昭示众人。刘巴之徒尚能见主公如此诚意,何况其他?”
他款款说着,而我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主案上那一封拆开被随意地丢弃在案角的绢帛书信。
我尚在好奇信中写了何等狂悖之言,却见诸葛亮修长的手指在羽扇上轻轻一拂,那封信便搁在了洁白的羽翎之上。他手腕微抬,羽扇连同那封信,便无声地递到了我眼前。
刘备沉思着低头饮茶,未置可否。我便伸手接过,顺势在徐庶身侧的席位上坐下,缓缓展开书信。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如刀,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疏离与傲意:
【乘危历险,到值思义之民,自与之众,承天之心,顺物之性,非余身谋所能劝动。若道穷数尽,将托命于沧海,不复顾荆州矣。受命而来,不成当还,此其宜也。足下何言邪!】(2)
难怪,向来隐忍宽厚的刘备会如此震怒。这封信,当真是字字诛心。
“好,便依军师之意,再请便是。”刘备迟疑了下,“此次他若肯来,我当欣然纳之,他若不来......”
“便由他东西南北,自行其是。”徐庶适时接过话去,“荆襄之地,才俊辈出,主公有求贤之心,自可徐徐招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