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魂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原本老槐树立着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只有几丛野草,几块寻常的山石。山风微凉,带着春日的潮气,与别处并无不同。
没有树根的痕迹,没有骸骨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洛魂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恍惚。方才那一切,那个叫泽恩的萨拉皇族,究竟是真是幻?
若说是真,为何眼前什么都没有?
若说是幻,为何体内那股充实的力量如此真切,为何手中这柄漆黑的神剑如此沉重?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木纹珠子,只觉触手温润,更像握着生香暖玉。而这珠子,内里的确有着空空荡荡的丈许见方的空间。
他想了想,将珠子凑到左手手腕。
那里系着一根红绳手环,是从前伊伊送的,他用来束袖。红绳编得不算紧,依然存在空隙,于是把珠子穿进红绳,贴着腕间,温温热热的。
洛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他不知道格兰人会不会来,不知道九千年的仇恨会不会重演,不知道这世间即将面临什么。但,只要自己手中有剑,保护好自己所珍视的人,格兰人若要来犯,尽己身全力便是。
洛魂如此想的,转眼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传闻都说,远古时期存在恶魔一族,生得青面獠牙,习性凶蛮残暴,视人族为蝼蚁,将人族奴役为他们的阶下囚,甚至还会以人为食。
现在来看,所谓恶魔一族,似乎也是正常的人形生物。那道紫金色的身影高大魁梧,并非常人所能及,但依然与人形无异。言语时有愤懑、不甘等情绪,但也不是不能正常沟通交流的愚昧物种。
那些书写恶魔传说之人,又可曾亲眼见过恶魔?
他们自然是没有见过的,这世上早已没有了恶魔,而在恶魔尚存的九千年之远古,谁又亲眼见过?
大约只是越传越邪乎罢了。
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洛魂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山脚处望见那片熟悉的药田。田里的药材长势正好,嫩生生的叶子在日光下泛着亮光。还能瞧见院子里,伊伊不知在忙什么,跑进跑出的,活泼得很。
洛魂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那些传说真假,无从知晓,九千年的恩怨,亦无从评判。
坚守本心,做好自己。
于是他往院子里走去。
伊伊眼尖,远远便瞧见他,扬起手喊:“阿兄!”
洛魂应了一声。
腕间的珠子微微发热,像是也在听。
……
自那日从山中归来,洛魂的修行便是一日千里。精气神劲头上的增长或许不太明显,但修行时的增速是实打实地可见。
往日运转玄气,如引细流过窄渠,小心翼翼方能通畅。如今却似江河入海,浩浩荡荡,经脉中再无半分滞涩,玄气川流,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俩月,他便觉触碰到了一层壁障。
玄元境分三阶:玄生、炼神、云魂。玄生是蓄,炼神是凝,云魂是融。光是玄生这一位阶,他便呆了三年有余,当然也因曾经蒙昧,不知法门,这才拖延许久。
如今可算是厚积薄发,一朝突破,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此外,关乎木纹珠当中的那些瓶瓶罐罐,也有了定论。
那天归来以后,洛魂曾仔细探查那七八个瓶瓶罐罐,有的装着丹药,有的盛着粉末,还有一瓶是殷红的液体,不知是什么来历。这些瓶罐上又无标识,以他的见识,当真是一个也不认识,只能是一头雾水。
他曾想过去问问老妪,或者其余药馆。可转念一想,这些恐怕是九千年前的东西,很可能还是关于修者的,和老妪说没法解释来源,而寻常药馆恐怕也难以辨别修者之物。更何况,贸然拿出此等物品,招来的未必是解惑之人,倒可能是祸端。
不过,既然当时那恶魔真灵并未特别提及这枚木纹珠,想来里面的东西也应该不是特别重要吧,起码没有到特意提上一句的地步。恶魔真灵最看重的,还是那把无名神剑。
洛魂还试着把瓶瓶罐罐摆在了神剑之前,试图通过这种神秘的祭祀仪式(自创的)来呼唤这把祭祀礼器的神性。大约因为他不是萨拉族,祭祀无效,所以以失败告终。
思来想去,他记起来一个人。
孟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