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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地维绝,天倾西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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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山涉水,日复一日。

灵均一直带着自己从杀戮场上救下来的那只幼鹿,先喂新鲜马奶,后来又专门采集嫩草做饲料。

很快,鹿儿长成了一只健美的公鹿,浑身长满了火红色的毛发,油光铮亮的;既显纯净和高贵,又不失自然与野性。

“灵均,灵均!”若敖氏的同龄女孩问若敖长的女儿,“你打算给小家伙起什么名字啊?”

“赤豹!”灵均姑娘颇为自豪说,“就是《九歌·山鬼》所谓‘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哦哦,”女孩们又说,“其实,我们不是问你想给这头幼鹿取什么名;我们想问:你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取什么名?”

一下子,灵均就被问住了。

在她与那个叫“刘恒”的外乡人洞房时,两人都服下了“连理枝”熬成了药酒。

这种神奇的植物,会让一对男女一次播种就能结果。

新式秦军将江南村镇彻底摧毁二十多年来,若敖氏就是靠着连理枝和复杂的群婚制度,让部落从劫后余生的寥寥数人,发展成为今天一百多人的规模。

如今,行走在北上的路途,灵均能够感受到自己腹中的新生命正在疯长。

每天晚上,当她与那个从未说过一句话的“丈夫”共处一间帐篷时,

她能够对他的沟通尝试置之不理,却完全无法阻止对方用一双凝重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那一天天隆起的小腹!

所以,“这个小家伙该如何起名”的问题,灵均是没有一星半点的主意。

……

也许给孩子起名这件事儿,应该由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全权承担。

既然姓儿已经随你了,那就好人做到底,把名字一就给取了吧!

其实,这一路上,刘恒没少给灵均献殷勤。

每天早上,同席共枕的两人从帐篷里出来,便默契地准备新一天的旅程。

开拔时,男人还会特地将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抱上了马——就是虞王殿下送给刘恒的两匹上好滇马之一;

然后,刘恒会骑上另一匹骏马,一路上骑行在她的侧前方;

一转身,就能看到妻子,能在渴时为她递上一壶清泉,能在雨时为她撑起一面油伞。

灵均这边也没有客气,每次都是大大方方地接受过来,用一双忧郁的大眼睛直勾勾回视着这个外乡人;

就仿佛,这样能就把对方看透、看熟,从而完成陌生人到枕边人的转身。

盛夏的太阳热辣滚烫,一行人习惯从阴阴凉凉的深谷中穿行;

不仅是为了避暑,也是为了避开那时不时划过头顶长空的巡逻维摩纳。

另一方面,因为走的都是了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一行人并不担心敌人从两侧的悬崖顶上发动偷袭,

需要担心的只是偶尔出没的豺狼虎豹,需要派正则、於菟以及其他的壮小伙开面开路,驱赶野兽。

而当队伍走出了一道山谷,一行人便会在谷口原地休整;

与此同时,人老识多的若敖长或是其他长老,便要在年轻一辈的陪同下爬到山顶上,眺望远处,辨别方向,还要确定下一步的走向。

若敖长最喜欢让他那个强拉来的女婿陪伴自己登高望路,即便后者在很多若敖子眼中无非是个外来户。

“十个老头,九个好汉。”

每次带着刘恒爬上坡顶,每当天际与远山全都尽收眼底,若敖长便情不自禁地跟晚辈讲起自己的英雄往事。

就比如,他二十多岁时候投身反秦起义的事情。

“当时,”若敖长追忆道,“我随着若敖子的队伍离开了天珠城,北上中原与项羽会师。

“亲历了太行山下的巨鹿之战,也见证了原本强大的秦军在义军的打击下最终丧失斗志;

“三名秦将手无寸铁地亲自登上营门,约定黄道吉日,向义军正式缴械投降。”

“这我知道,”刘恒回道,“受降的地点,就选在殷商帝国都城的废墟。武王灭商八百年来,‘殷墟’俨然一座闻名遐迩的地标了。”

当然,熟悉这段历史的都知道,所谓义军接受秦军投降的“受降日”,成了十多万反秦义士的死日!

想到这段经历,若敖长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在那个致命的清晨,”老族长回忆道,“我因为资历浅、没有战功,故而被留在了营地里打杂。”

“而其他身经百战的反秦义士,”他讲述,“则跟随项王前往十里之外的名胜古迹‘殷墟’,然后在那里看着章邯、董翳、司马欣三名秦将跪在泥巴里,用破出血的波棱盖儿摩擦地面而行,然后低声下气地向西楚霸王献上投降书。此后每每在心目之中浮现出这一情景,老夫睡觉都会笑出声来!”

“可那天,”他继续回忆,“正在营地干活的我,蓦地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雷鸣,立马就觉得很不对劲——天空明显是瓦蓝瓦蓝的,怎么会有晴天霹雳呢?”

“三下五除二,”若敖长接着说,“我爬到了砖砌的营房顶上,就看到殷墟的方向,一片电闪雷鸣!而那劈里啪啦的雷电震响之中,还隐约夹杂着人的惨叫之声!”

老前辈所说的“雷电和惨叫”,刘恒当然知道是在讲什么。

“不死万人军!”刘恒接话道,“嬴扶苏用高鼎和一颗生命树之种将自己的万名手下感染为了‘不死者’,而这群变异怪物能用右掌上的银蛇发射闪电!”

“这支妖怪军团,”刘恒痛心疾首道,“不仅在殷墟全歼了项羽义军,而且二十七年后的今天,秦三世控制它们推倒了息壁,入侵了大公国,然后在济口村屠杀了撤离的百姓船队!”

“至于留守临淄城的学士们,”小刘把话说完,“晚辈并不知道情况如何,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刘恒继续听老族长讲述后者当年的经历。

“当时的我来不及多想,”若敖长说,“立马从义军营地夺路而逃!我一路向南,昼夜兼程,渴了就喝口浑浊的河水,饿了就从荒废的民房里找东西吃。”

“几天后,”若敖长讲述,“我逃到了黄河北岸,并没有从附近的孟津渡河,而是沿着大峡谷西行,从黄河大拐弯处的‘风陵渡’逃到了黄河南岸,进到了秦岭山中。”

“再然后就是跋山涉水,”他继续讲述,“穿过了秦岭、巫山、武陵山,最终回到了江南,回到了家乡天珠城,把自己眼见的灾难告诉了震惊不已的乡里乡亲。”

“而我的家乡,”老族长面露悲戚,“也行将在数年之后,遭遇来自新式秦军的灭顶之灾了!”

刘恒听到这里,忍不住袒露出对秦朝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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