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喝了点水,也没怎么吃饭,就这样挨了一整天。
到了凉风徐徐的黄昏,全族便再此围坐在篝火旁,听“经过者”讲述自己在凤龙台上所见所闻——这次,小伙子是自愿地。
刘恒滔滔不绝讲述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总结道:“我现在知道女娲方舟所在的‘新月之尖’就位于汾河平原北缘,也就是位于故赵陪都太原城的附近!”
“至于如何进一步缩小范围,”刘恒一双剑眉又拧了起来,“屈原大夫只愿意透露,女娲方舟的停泊地是一条‘连结了长江、黄河’的山谷”
当晚,全体若敖子进行了投票,最终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
即可护送这位被神剑朱雀剑选中的“经国者”北上,进入大秦帝国,进而帮助他寻找并且抵达那条所谓“连结了长江、黄河”的山谷!
投票通过之后,若敖长便清了清嗓子,向全体若敖子发言。
“在屈原生前的最后一晚,”若敖长的讲话是从往事开始的,“在凤龙台第一在《九歌》的召唤下开启之后,三闾大夫给我们若敖氏留下了《九歌·山鬼》之中的半联漏句作为谜语。”
“我们苦等了近一个世纪,”老族长继续说,“终于等到刘公子携带泰伯众的复原竹简而来!”
“现在,”头人接着说,“屈原大师从死后的世界,向我们发来了一条新的谜语!咱们若敖子需要拿出跟上次同样的耐心和热忱,帮助刘公子解答它!”
若敖长表达了解开屈原留下谜团的决心,部众们便纷纷附和起来。
有的喊:“归来兮!”
有的叫:“魂兮归来!”
有的则呼唤:“归去来兮!”
这些,都是若敖子们日常提到故三闾大夫时随口做的呼告:
为了就是,一声声召唤屈原的魂灵不要四处游荡,而是魂归故里、入土为安。
刘恒坐在众人中间,偷摸地看向灵均姑娘,见到火光映衬下的她也随众人呼唤起来。
尽管她这样依旧是在应付公事,但多情的小刘不由得在心中生起十足的欣慰。
直到,刘恒游移的目光触碰到了那个叫“於菟”的青年;
对方看回来的眼神,真的可以用“虎视眈眈”来形容!
……
前两天捕获的鹿肉,充作旅途中的干粮;
整个若敖氏部族收拾行装,骑上一匹匹俊逸的滇马,离开了已经收容他们四百多年的江南大地。
“我们会避开大路,”若敖长跟刘恒解释进入大秦的路线,“向北穿过武陵山、巫山、秦岭,抵达渭河平原。”
“那么,”刘恒思索着回道,“若敖氏手里有这整条路线的地图吧?”
“有的,”若敖长点头,“但就算不看地图,族里很多人,包括老夫本人,年轻时都曾往返于天珠城与中原腹地之间,都曾行走过这条跋山涉水之路。”
“是啊,”刘恒回应,“咱们要走的入秦之路穿越了一道道荒山,虽然难走,但可以完全避开沿途的秦朝关卡——嬴秦可是从昭襄王那会儿就统治了巴蜀汉中一带的。”
“而即便是在今天,”族长接过话茬,“大秦帝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赤县神州的地理,依旧是亘古未变。”
刘恒听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凤龙台上的所见,进而感慨万千:
自从有人类那天起,神州大地的山川风貌的确没有经历太大变化;
因此,若敖长完全可以凭借着祖辈传下来的地图,从汨罗江流域一直向北翻过崇山峻岭,抵达大秦帝国的核心,渭河平原。
但是,如果把视角拉到“大洪水”过后的六千五百万年,那么整个地球都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巨变!
具体到神州大地,正是当年叛乱失败的共工,卯足了劲的那当头一撞,产生了连绵不绝的动能:
这让神州的大西北渐渐隆起为雪域高原,成为长江、黄河的起源;
而让东南方愈发凹陷,成为了神州大地几乎所有河流“百折必东”的归宿。
华夏的先民自然没有经历远古地球的大事件,但是他们一定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上古秘辛;
然后,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记录了六千五百万年前那场大灾变: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
“天柱折,地维绝。
“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
“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
“等走到人口稠密的地带,”族长打断了刘恒的冥思,“咱就找个集市,将部落的金银珠宝换成大秦帝国的通用钱币,然后购买当下流行的衣裳。”
“公子不是说过,”若敖长继续唠叨,“如今的大秦已经很少看到华夏传统的上衣下裳、襦裙深衣了。随着客民的大批涌入,大秦百姓也习惯穿希腊式的服饰。”
的确,一行人出发时只能穿着森林里唯一能获得的衣服:
剥下鹿皮,然后用多种矿物制剂使毛皮鞣质化,从而制成各种款式的鹿皮袍。
假如若敖子们穿着这身进入大秦帝国的市镇,就算没有引起官府和方阵士的怀疑,在大秦普通百姓看来也会觉得格格不入吧!
“好的好的,”刘恒心不在焉地附和道,“这方面我在行。到了集市上,我可以给大伙当向导!”
在旅途中,刘恒不再披上洞房花烛夜的那身鹿皮袍,而是取回了自己的绛红色短褐,就是泰伯众赠送给他的那套。
他从凤龙台上带下来的朱雀剑柄,连同其他若干重要物品,都被刘恒放进了斜挎在身的麂皮包。
考虑到一身大红过于显眼,更容易被在白天巡逻的秦军维摩那发现,刘恒又在短褐外面套了一定灰色的斗篷;
在炎炎夏日之下的跋涉中,小伙并不担心穿这么多会热得慌,因为泰伯众的短褐集成了星际科技,能够让穿着者保持最佳的体感温度。
甚至,刘恒骑着的马匹也是虞王殿下赠送给他的两匹滇马之一;
只不过,崎岖的山路是没办法驾驶马车的;
故而泰伯众的那辆马车就只能被拆掉,当成夜晚取暖用的柴火。
若敖长听刘恒胸有成竹地说,他会轻松玩转大秦帝国的集市,不由得又放心了几分。
只不过,老年人嘛,考虑问题往往十分周全。
“但是老夫想,”若敖长皱眉道,“咱们进入大秦境内之后,倘若真的遭遇了官兵盘查,应该如何应付?”
这时候,刘恒已经从方才的走神中恢复过来。
“这其实好办!”他胸有成竹说, “你们不要开口说半句话!我会跟方阵士说你们其实是来自西南‘苏洛斯郡’的商旅:不仅不会讲希腊语,而且中原官话也不太会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