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霍浔那天起，丁寒就觉得这小孩不太一样，看着贼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却带着天然的疏离。相处久了才会发现，这孩子外表看着冷，骨子里也是重情义的。

丁寒真正放在心上的朋友不多，都是拿霍浔他们当自己兄弟看的。

现在自家兄弟被人欺负了，丁寒能不发火吗？

霍浔不知该怎么开口：“没欺负。”

丁寒满脸狐疑地盯着他：“你不是直男吗？什么时候跟男的裹一块儿了？”

霍浔一直没谈恋爱，对示好的美人们一律视而不见，兄弟们自然不免怀疑他的性向。霍浔对此十分无语，表示自己不喜欢同性。丁寒他们一开始还不信，后来看到他拒绝男人的追求时更狠，也就信了。

可这个问题霍浔也没仔细想过。

这么多年他虽然没对哪个小姑娘动过心，但也没喜欢过哪个小伙子，面对同性追求时心里的排斥感更重一些，他就本能觉得自己不喜欢同性。

谁能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霍浔把记忆里的阿城翻出来琢磨了一会儿，越琢磨越脸热，坦诚道：“我不是直男。”

“啊？诶？喔喔！”丁寒震惊之余又觉得也很合理：“不直就不直呗，什么年代了，哥哥还能歧视你啊？所以这是什么情况？遇上喜欢的人了？”

霍浔想了想，摇摇头：“算不上。就是一夜情。”

“噗！”丁寒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指着霍浔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霍浔这么清心寡欲就快要把“性冷淡”仨字刻脑门上的人，不鸣则已，一出手就是这么劲爆的。

丁寒都怀疑他被魂穿了，最后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注意安全！”

霍浔沉默两秒，忽然道：“不会有下次了。”

丁寒讪讪挠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这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要碰上喜欢的，也不是不可以……”

霍浔只朝他淡淡笑了下，没说话。

事后丁寒作为这个重大八卦的唯一知情者，很有义气地保守了秘密，连周家兄弟都没透露。

但私下也会问问他的情况，结果霍浔这俩月真就完全恢复了原来那种清心寡欲埋头工作的状态，别说跟人一夜情了，就连个暧昧对象都再没出现过，人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疏离。

丁寒觉得自己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十分矛盾，既怕自家孩子被臭男人骗走，又怕这傻孩子连个臭男人都碰不到，一天天的越活越寡。

难得霍浔主动过来找他吃饭，当然要拉着对方八卦一下。

说要介绍大猛1给他固然是开玩笑，但丁寒也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开心点。

丁寒想到一件事：“下周顾家的晚宴你去吗？”

霍浔点点头：“应该会去。”

丁寒上下打量着他：“我听说你爷爷有意跟顾氏联姻？”

霍浔没说话。

丁寒嘶了一声：“那你……”

他固然是希望兄弟能有门当户对的妻子和幸福的婚姻，可他兄弟显然已经弯得彻底，还是下面那个，这种情况想要直回来怕是十分艰难了。

霍浔：“我会解决。总归不能在婚姻中欺骗别人。”

他目前有他自己的考量，暂时还没有出柜的打算，但也绝对不会跟人联姻。

丁寒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也就没再多说，拍拍他的肩膀：“如今这个年代已经不是几十年前了，商业模式和婚姻模式也都有了改变，商业合作如果还需要用联姻来保障也挺可笑的。老一辈行事古板，咱们大可不必什么都按他们的想法来，自己的幸福更重要！”

霍浔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底微暖，认真道谢：“谢谢寒哥。”

“哎呦，听听，来了这么久，也就这句‘寒哥’听起来有点走心。”丁寒笑着打趣：“放心，寒哥疼你！等着我给你介绍大猛1哈。”

“不必！”霍浔觉得这厮就正经不了几秒钟：“我谢谢你！”

这时周家兄弟结束了学术讨论，也凑过来。

周雅宁：“介绍什么？大美人吗？他不需要我需要啊！”

周雅正板着小脸：“不，你不需要！”

丁寒开始飙戏：“周郎，是我的美貌不足以留住你吗？居然还在惦记外面的美人！”

周雅宁顺着他的话头开始配合着演：“丁夫人，想想开，美人当然是新鲜的好！”

周雅正：“哥，你通讯录里的适龄美貌异性人数约二百人，绝大多数都是处于添加好友后毫无联系的状态，你甚至没有给她们的朋友圈点赞。显然你的社交能力和时间都十分有限，交往诚意不足，难以支撑你发展和维系两性关系，即使认识了新的异性，大概率也是在通讯录里躺尸的状态。毫无意义，没有必要。”

丁寒爆发出一阵狂笑：“就你这种连点赞之交都懒得维持的虚假海王，还想我介绍新美人给你认识？你不配！”

周雅宁气结，转头对亲弟弟怒目而视：“周雅正！你丫翻我手机！”

周雅正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只是前天傍晚看到周院长正在翻开你遗落在客厅的手机，我出于好奇，站在他身后一起看了一下而已。”

周雅宁：“……”

霍浔在朋友们的插科打诨中结束了愉快的晚餐。

晚上几人懒得下山，就在云岚山庄留宿，壕气的丁老板给他们都安排了豪华套间。

山里清净，站在露台上一抬头能看到漫天星斗，听见虫鸣鸟叫。

霍浔洗完澡后懒得吹头发，靠在露台栏杆上散散心。夜空深邃，微凉的山风拂过湿润的发梢，让人心情沉静。

思绪刚有些飘远，隔壁露台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Hi！”

霍浔转头一看，有些意外：“程杨？”

程杨看起来和记忆中很不一样，衣着考究仪表堂堂，从三件套西装到腕表袖口等配饰无一不精致妥帖，连头发丝都梳成了完美的弧度。

只是大晚上的穿这么一身行头出现在度假山庄有些奇怪。霍浔猜想他大概刚参加完什么活动，也没太在意。

程杨朝霍浔礼貌地点头，姿态优雅，视线直直落在霍浔身上：“好久不见，霍浔。”

霍浔略一点头：“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巧啊。”程杨的金边眼镜在露台夜灯的光照下折射出一道光，让他的眼神也显得别有深意：“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霍浔默了默：“是挺巧。”

“云岚山庄的lounge bar也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坐坐？我们三年多没见了，可以叙叙旧，老同学。”

程杨朝霍浔的方向走近几步，隔着两道栏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