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僧薇也不负众望,能够操纵数米长的坚实藤蔓的手指,准头确实也很好——不过郭天赐也不遑多让。
只要僧薇优先,她大概能够一次性投掷几十个筹码而不失手,但郭天赐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折损自己的筹码,在僧薇拿起第四十七个来自郭天赐的眼球时,郭天赐摘下了别在领带上的黑白眼球,轻轻放到了课桌的正中央。
正中央,是一个绝好投掷的位置。
僧薇微微眯起了眼睛,滑腻的眼球在食指和中指间滚动半圈,目光投向桌面,竟然正好与那颗被郭天赐放在桌面上的黑白眼珠对视上。
一颗小小的眼球,没有眼眶容身,也没有肌肉组织辅助它做表情,却好像能蕴含无数的情感似的——僧薇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比清楚,郭天赐眼眶里那两颗眼珠子不是他的,但桌子上这颗,属于从前的郭天赐。
不过这不影响她的发挥。
食指轻轻发力,僧薇投掷眼球的力道十分精妙,抛物线划过桌面,应当正正好好落在桌面正中央的筹码上。
——第四十八颗。
然而,仅仅一毫米的偏差,桌面上的筹码好像有生命似的,轻轻滚动一圈,轻巧地避开了落下的攻击。
僧薇心下一沉。
主动权,交还到了郭天赐的手里。
五分之三个郭天赐扬起开心的笑容,似乎已经在提前庆祝僧薇的回归。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打打杀杀多么危险啊,为何不留在无风无雨的京平三小呢?
而反观周连山这边,只剩下不到一半灵魂的郭天赐也并不容易对付。不过周连山与李乐枫一起抗争,总比僧薇来得更容易一些。
几个回合下来,周连山手上的筹码增加到了二十四个,而五分之二个郭天赐的灵魂,还在孜孜不倦地往外吐弹珠。
锁链深深没入李乐枫的肌肤里,从脖颈的地方探出来,又重新延伸至左手的手臂,好像将灵魂五花大绑了似的,而李乐枫的血肉化作吐出的弹珠,她的腹部变得越来越干瘪。
黑色的眼珠淡去了颜色,周连山知道,郭天赐的灵魂要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坐在僧薇对面那个拥有五分之三灵魂的郭天赐,手指间投掷筹码的速度快到几乎要产生虚影,短短十几分钟就赢走了僧薇手上一百三十二个筹码。
他的姿势如此随意,速度又如此之快,仿佛这对他而言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这样下去,僧薇迟早会失去所有的筹码。
而眼球太阳就这样将他们吞在肚子里一言不发,向他告发郭天赐的眼球有问题似乎也并不现实。
周连山的额角跳动,明白在此时继续和郭天赐进行这场愚蠢的弹珠游戏,他们占不到半点好处。
李乐枫的腹部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干瘪,郭天赐的灵魂在掏空她的血肉制作筹码,而那边真正的郭天赐却依旧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胸口的伤口逐渐愈合,看不出半点伤疤的痕迹。
他的食指和拇指依旧夹着那颗从领带上摘下来的眼球,随着他视线的移动,那颗眼球一并咕噜噜转动着,情绪饱满充足。
——眼球?
僧薇的目光几乎同时与周连山落到那颗灵动漂亮的眼球上。
“郭天赐,”僧薇忽然叫了他一声,“你为什么想要我留在这里陪你?”
这是僧薇重返京平三小后和他说的第二句话,郭天赐开心地咧开嘴,眼睛眯起来,手里的眼球也一起得意忘形地跳了两下:“阿薇,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很无聊。”
“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啊,阿薇,”郭天赐把手里的眼球抛起来又接住,看向僧薇的神情几乎称得上天真,“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却不带上我呢?”
“阿薇,曾经你嫌我和京平三小的其他人一样懵懂无知,现在我不一样了,我觉醒了,你为什么不能继续和我做好朋友呢?”
僧薇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蜷曲,一根细小的藤蔓从中指指尖悄悄生长:“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你多少次,花坛的石壁上刻着什么?”
“神女的锁链”越逼越紧,郭天赐的灵魂即将夺框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郭天赐的躯体为了迎接小别的灵魂,稍稍停滞了一瞬间。
“天藤”霎时间疯长,缠住郭天赐桌面下的双脚,而僧薇飞身站起,迅捷地伸出手,捏住了郭天赐抛在半空中的那颗黑亮亮的眼球。
纤细的手指慢慢用力,将富有弹性的眼球捏成一个扭曲的形状,同时郭天赐的面色骤变,身体好像被攥住心脏一般蜷缩起来。
僧薇平静地看着他:“……我问过你九十一遍,每一场暴雨冲去我写的正字之前,我都会问你一遍,加起来正好是三百六十五天,一年。”
锐利的藤条从指尖生长,刹那间贯穿柔弱的眼球,郭天赐的身体在刹那间爆炸开,炸出无数的眼球,被眼球太阳柔软的内壁疯狂裹挟吞噬,只有一双不解的眼睛最后还在执着望向僧薇。
一切结束之前,僧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明明外面有更好的世界,为什么要来拖累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