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闫老师趁着棠棠来家拜访特地把自己的弟子都叫到家来。眼看到点了人还没到怕走错了方向，匆匆下楼去迎。等闫老师一走，几人就讨论起来，他们这个专业简直是就是和尚庙，一水的光棍，难得有个女的，还是师妹。听得门响，争先恐后去开门，最后被五师兄抢了个先。

叶子和棠棠站在门外，打探道“是闫老师家吗？”

不用猜，这就是小师妹了

五师兄看着比自己大10来岁还带个孩子叶子，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回头高声喊道“师兄，师妹来了。”

大师兄带着个黑框眼镜，热情招呼母女俩进屋坐，又是倒水又是递苹果，棠棠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叶子实在是招架不住几人的热情，跑去厨房给闫师母打下手。等到闫老师回来问开门的大师兄“你们小师妹来了吗？”

众人点点头，五师兄说小师妹去厨房给师母帮忙去了，闫老师有些愕然，指着棠棠说“她不就坐在那儿。”这时几个师兄才知道自己闹了乌龙，敢情这个小不点才是小师妹，刚刚几人的私下议论全落在她耳里了，棠棠脸上一抹狡黠微笑，落落大方的站起来给众师兄问好，众师兄尴尬的恨不得背过身抽自己嘴巴子，结果就是整个午饭异常的安静，就连闫老师都在奇怪，他这几个皮猴子今天怎么如此规矩。

吃完饭，棠棠就催着妈妈去李倩家，两个小姑娘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倩见孩子们玩的热闹，附耳悄声给叶子说“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棠棠饭桌上喝了一整瓶的汽水，有些尿意，对着思思就问“一起改手去。”

思思带着她去公共厕所，边走边纠正她“不能说改手，要说上厕所。不然要被本地人笑话的。”

棠棠听闻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你在学校也被笑了？”

思思学着李老师模样叹气，眼底的喜悦都消散了，“是噻，笑我的口音。”

她俩从小在腾县长大说话间多多少少夹杂着西南口音在里面，到了京市这地不免被同学暗嘲是乡巴佬。思思的学校稍微好点，毕竟京大附小里面也有不少外地学生。棠棠的十四中就比较特殊，更像是高干子女的内部学校几乎囊括了从公主坟到玉泉路上所有大院里的孩子，她年龄太小和同学玩不到一块，老被排挤，又因为口音时常被嘲笑。

李倩拉着叶子指着不远处扫地的人说“你看，那是谁？”

叶子随着她的手指方向定睛看去，一个头发灰白又些佝偻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正慢腾腾的把垃圾扫进垃圾车里，摇摇头，不解的问“这谁啊？我认识？”

李倩轻蔑的哼了声，恨恨地说“何止认识，我们都和他有仇。”

“杜南？”叶子惊诧道“他不是校革委会主任吗？怎么成扫地的了？”

李倩朝地上淬了口，仍不解气，“据说是运动结束后被清算，撸了所有职务还坐了一年牢，出狱后在校办寻死觅活的才得到这么个临时工，呸，校办也缺德，这种人就应该让他自生自灭。”气冲冲的拉着叶子的手臂，“走，我们一起去骂他。”

叶子反手拉住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末了，平静的说“算了，骂他，我们的曾经也回不来了还浪费气力。”

嘴角微微上翘，眉眼弯弯带着俏皮“我男人孩子这么好，我才不让他影响我心情。”

李倩想想也是，两人说笑着又回身去找自家孩子。

杜南余光瞥见人走了才敢直起佝偻的身躯，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刚刚他还真怕两人跑来大骂他一顿，最近因为他以前的事，不少受过迫害的都会跑来闹他一场，可现在他要生存要活着就得受着。他没有认出李倩却认出了叶子，那个曾经和他有过婚约被陆承抢走的女人，十来年了她还是老样子只平添了些岁月的温柔，心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功利真心对她，按照现在叶家的权利他是不是又是另一番景象。可是，世上没有如果，选择了那条路，其实就选择了它的结局。他自嘲的摇摇头，套上板车上的绳套往回拉，阳光下他像只瘦弱的驴，而此后这也是他潦倒余生的写照。

两个小姑娘分别时依依不舍，叶子看着撅着小嘴，满脸愁怨的闺女安慰道“下周我们还来的，到时候再多玩会儿。”

棠棠耷拉着小脑袋不说话，她烦恼的可不是和思思分别是明天又要去上学，如今她最后悔的就是答应苏老师去了十四中。

翌日，叶子把她送到校门口，看着她进了校门才转身离开，她背着小书包独自往教室去，突然后背一轻然后又是重重一落，整个人踉跄往后栽，还好她书包不重，不然肯定摔个后仰，她定睛看了眼戏弄她的人，是外号叫胖子的夏家小子。

夏胖子戏虐的嘲讽“小鬼头，又要妈妈送，你怎么不回去找你妈喝奶。”

跟在夏胖子屁股后面的几个男生哄笑，其中一人学着她的口音说“她可不会说喝奶，她只会说，喝咩咩，喝了再去改手。”

几人七嘴八舌的学着她说话，她默不作声只是仰着头冷冷的看着这群比她大五六岁的男生。

李绍南被她冰冷的眼神刺痛到，不由自主的收起了笑意，看着她独自进了教室，拉着夏胖子说“丫的，差不多得了，毕竟还是个小孩，被人传出去我们欺负小孩也不好听。”

夏胖子对着地淬了口吐沫，毫不客气的说“我就是看不惯她的拽样子，问她话从来不回答，只会抱着她那个布娃娃自言自语。”

课间，棠棠去上完厕所回来，桌子上的布娃娃不见了，那是她离开腾县奶奶专门给她做的，她在桌子里反复翻找，急的都快哭了，前后桌也没有，弄得她接下来的课打不起任何精神只能趴在桌上发呆。临到最后一节课，后桌轻轻捅了捅她后背，用书挡着小声说“叶棠棠，你的娃娃好像在夏胖子手里，我刚刚看他拿出来摆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