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了。”

三个字包含了陆承能想说的千言万语。

何花问：“还有吗？”

杜忠摇摇头，“嫂子有什么话要带吗？我马上要回去。”

叶子从慌乱中清醒，点点头“知道了。”

杜忠也没细问，他的时间太赶，等回了指挥部，陆承听到回话愣了好半天，知道了算什么回话？

4月初，大家陆陆续续搬回了家属院，范伟回家养伤，陆雪也回来了，整个人十分疲惫，神情悲切，揽着俩孩子的时候才觉得心里有些温暖，孩子是生命的延续也是一种慰藉，饶她是个见惯生死的外科医生在这次灾难里也有着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

棠棠感受到了奶奶的压抑，只是她不懂怎么办，“奶奶，晚上我陪你睡觉好吗？”

“好，好。”陆雪忙不迭的回应，小孙女从来都只跟父母睡，听她这么说心里十分熨贴，“叶子，你给咱家生了个宝贝儿，可人的宝贝。”搂着她亲个不停。

陪睡了好几天，陆雪才缓过劲来，去范家看了看范伟的腿伤，又看了新出生的想想，想想举着手咿咿呀呀的喊着躺在范伟身边，她伸手抱在怀里，“生女儿好啊，女儿可心。”

新生命也好，是万物的初始。

陆承是在一个红霞漫天的傍晚回来的，叶子照旧带着俩孩子在厂门口等着，远远的看到一个人提着个行李包走来，脚步急匆，棠棠最先看到，小步腾腾朝着他奔去，“爸爸…爸爸…”，曈曈紧跟在后，陆承丢下行李，抱起俩孩子。

“赶紧下来，爸爸累了。”

陆承放下俩孩子，一把把她拉入怀里，面额相抵，“知道了算什么回答。”

叶子鼻尖发酸，泪光盈盈，“知道了就是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走，回家。”陆承说道，抱着棠棠，紧抓着叶子的手往家属院走，曈曈扛着陆承的行李早他们一步跑回家给他奶奶报信。

陆雪站在院门外迎来了陆承，“瘦了，又黑了…”

陆承挤出一丝笑，“姑姑，放心，我身体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陆雪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陪陪媳妇儿孩子，别想那些事。”

陆雪让曈曈叫宋如耀回来，一家人完完整整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晚上，一家四口睡在一张床上，俩孩子一边靠着他一个胳膊睡着，絮絮叨叨给他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他搂着棠棠问“生日时，吃了什么？”

“妈妈煮了面条，”棠棠侧着身子凑到陆承耳边“面条是硬的，还是小姨又煮了一遍才能吃。”

叶子见棠棠搂着陆承说悄悄话，嗔怪道“小告状精，又说我坏话呢？”

“才没有”棠棠转过身撅着屁股嚷道。

深夜，一家人沉沉睡去，只有陆承依旧醒着，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灾区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颗扎骨钉定在他的灵魂深处，剜得他心一阵阵的抽搐。

无力感深深侵袭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底下公社是他带着人去的，地震后的泥石流直接把半个村给埋了，上手挖了一半才发现根本没有用，埋在下面的人当时就没了，哭声一片，残垣断壁，震后又有了几次小余震，还好没有造成后续伤害，存活者嘶哑的哭喊声，让人倍感撕心裂肺，随着温度升高，到处弥漫着一股窒息的味道，他根本吃不下，快速瘦的像个麻杆。

清晨他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吃过早饭后送俩孩子去学校，兄妹俩高兴的一路蹦蹦跳跳。回来后去看了范伟，俩人就那么呆坐在一起，一句话没说，直到范伟让他抱抱想想。他手捧着一个小小的扭动着的小团子一下刺到了他的内心，他这双手也在瓦砾里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一下憋不住，恸哭不已。

屋外的李倩一惊，闯进屋才发现孩子没事，见到悲哭的陆承和红着双眼的范伟不知所措。

“去叫叶子吧。”范伟哽咽着吩咐道

李倩跑去陆家告诉了陆雪和叶子，婆媳俩赶来把陆承带回家中，陆雪让叶子好好安慰陆承，叶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搂着他像抱棠棠一样哄。

其实不止陆承出现这个情况，范伟，陈刚都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隔壁李大妮专门找人抓了收惊茶熬给几人喝，他原本不信，但是撞上叶子期盼的目光他又毫不犹豫的喝完，可能是心理作用，喝完后确实睡的好些了。

陆承明天恢复上班，叶子晚饭后，扭捏了半天，想让陆雪晚上带棠棠睡。

陆承正躺在床上看小人书，见叶子进来去衣柜拿衣服，“棠棠呢？不回房睡觉吗？”

“嗯”她发出了蚊蝇般细小的声音，不敢正眼看陆承，拉起他往澡间走。

“我已经洗过了，”

叶子不做回答，到了澡间直接闩门，浴桶里放满了水，水蒸气把房间烘的暖暖的，叶子默默脱光后进了浴桶，“你不是说要一起洗吗？我准备好了。”

陆承不禁哑然失笑，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他走过去从后抱住了她，“我给你洗。”拿起毛巾一寸寸，一点点给她擦，没有一丝情欲在里面，仿佛在擦他心中一件异常珍贵的宝贝，洗完后，把叶子抱回了里屋。

叶子光着身子抱着他，“姑姑说新生命会让人感到希望，我给你再生个吧。”

陆承笑着捏了捏她鼻子，把下巴搁在她头上，“不要了，要是我有意外，你拖着孩子会很辛苦。”

“我不怕…我…”叶子奋力想要表达，薄被从肩上滑落，露出她一大片雪白肌肤。

陆承低头亲吻她的肩骨，“我怕，我会好的，你放心。”

这一晚两人相互拥抱着入睡，叶子肌肤的香味让陆承睡的很沉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