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厂步入正轨后,陆承的作息时间渐回正常,很久没有一家人整齐躺在床上,棠棠一会儿转头看看爸爸,一会儿转头看看妈妈。
年轻的父母想要有夜间活动也只能祈盼小丫头能尽快入睡,偏偏事与愿违,小孩好久没和父母同时入睡了兴奋的很,一点睡意没有,无奈之下,夫妻俩只能闲聊点家常打发时间。
叶子说:“我去接棠棠看见章燕,那是一脸幸福,说他们现在住在章家比在赵家松快的多,赵元在家什么活都抢着做,你那个时候住叶家抢着干活不?”
陆承摇头,“我那个时候忙,有时候一个月才得1、2天休,后面我们搬走了单独住做的就多些,主要还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做,连面条都煮不好,不过我反倒很怀念我们两个人单独生活的日子,兵荒马乱但风雨同舟…而且…”
说到一半他低头瞅了眼闺女,嘴角漾着点笑,“那个时候,我俩八点上床11点睡觉,哪像现在,都快10点了,小丫头还没睡…”
叶子支着脑袋肘在枕头上,一脸疑惑,“那么早上床,那么晚睡?”
陆承斜了眼开始昏昏欲睡的闺女,轻声说道:“还不是为了捣鼓她,你那个时候算是把你一辈子的心眼用上了才得了这么个心肝。当初我还不想要这个小家伙,现在越养越觉得有意思,小小的人儿会撒娇会闹脾气,家里有趣的多,你把她养的很好。”
叶子看着陆承眼波流转,轻声细说:“你把我养的也很好,我把之前的衣服拿去给何嫂子改,都是粉色和米黄色的衬衣裙子,”垂眸浅笑,“过了22,我妈就不让我穿这两种颜色说显得我不成熟,憨里憨气,更容易招大院里的闲话。”
陆承用拇指腹轻轻在闺女额头来回摩挲,“别听那些,你穿挺好看的,现在你想穿也可以,下次给你做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衣。”
现在成年人衣服颜色只有黑灰黄三色,及其单调压抑,就跟现在的政治环境一样压抑,直到80年代初一部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才让整个社会色彩缤纷起来。
棠棠听着父母的闲聊,渐渐进入梦乡,小肚子缓缓起伏,
“睡着了没?”
“睡着了吧!”
陆承担心孩子没睡熟,故意说:“棠棠睡着了没有啊?”
棠棠迷迷糊糊嗯哼了两声,翻了个白眼。
“叶子,你再哄哄,让她睡熟点,免得中途醒了,吓着她也吓着我们。”陆承每次都要想好理由来应对。
叶子将棠棠揽在怀里轻拍着后背,发出阵阵哼声,陆承拿起书靠在床头打发时间,没一会儿,哼声停了,转头一看,母女俩抱在一起睡着了,棠棠像只小袋鼠手脚并用把叶子贴的紧紧的,陆承无奈摇头,他这个闺女可一点都不心疼他。
想法落了空又无睡意,陆承只好继续看书,差不多快凌晨才哈欠连连,关了灯睡下,刚闭上眼没多大会儿,感觉床在摇,下意识脱口而出:“棠棠别跳床。”又转念想这是晚上,猛得惊醒——地震了。
“地震了。”他大声喊道,摇醒叶子,连被子一把抄起闺女,又跑去曈曈房里抗起儿子在肩头往外奔,胡同里陆续出来好多人家,地还在晃动,胡同不安全,他指挥着大家去场院的空地上,晃动大概2分多钟后才停,他让叶子和陆雪抱着孩子,自己赶紧去找章师长。
地震是在凌晨左右发生的,大家都在睡梦中,现在满场院的背心裤衩还有光着屁股的小孩,章师长迅速组织官兵现场维护秩序,确定不再有余震后,一家派一个人回家取衣服。
69年开始号召挖防空洞,各个家属院都存了不少木头,厂里组织男工人开始帮忙搭地震棚,宋如耀去了研究所维护机器,陆雪被紧急征调去了救援现场,陆承只打了声招呼,让她好好在家带孩子就匆匆离开。
叶子还没从地震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就要独自带俩孩子生活,来不及多想,她要尽快解决今天住的地方。
梁之山抱着程前领着程曦摸索着找了过来,他年纪大觉少,刚摇的时候立马警觉的意识到是地震,第一时间踢开了程曦家的房门,冲到床上抱起小孩拉着程曦往楼下跑,跑到楼下才想起要喊人,站在楼下空地上朝着楼上喊话让人都出来。
姐妹俩劫后余生相见,紧紧攥着对方的手,
梁之山说:“别想着哭了,赶紧去领木头了搭棚子,地震后会有暴雨。”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老天这次是要收人呐。”
程曦让叶子带着孩子待在原地,自己则跟着梁之山去领木头,在梁之山的帮助下,她们后胡同四家快速搭起了简易帐篷,帐篷搭好后这几家都是妇孺,梁之山不方便一起,便自己去厂区那边寻了个棚子待着,
果然,不到天亮,空中传来一阵阵轰隆声,一道闪电把黑色的夜空划开一道口子,顷刻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大家龟缩在帐篷里静待着大自然的暴怒,轰鸣的雷声就连活了几十年的老人都是第一次见,棠棠被震耳的雷声吓得直哭,叶子抱着她哄,声音淹没在雷声中。
程曦对着叶子大声说:“表姐,想办法哄哄她,要是生病了,现在可不好找医生。”
叶子紧紧搂着孩子,这时的她像风雨中飘摇的落叶,惊慌失措,低头看着哭的声嘶力竭的女儿,默默解开扣子,露出ru房让她吮吸。棠棠断奶1年多了,她早就没有奶了,但是为了安抚女儿她本能的如此。
棠棠吮吸着ru头,小牙磨的她钻心疼,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无助的像水上的浮木,还好没多久,雷声停了,怀里的孩子终于睡了。
直到下午五点多暴雨骤停,何花看她眼眶红红的,安慰她坚强点,现在男人都出去了,要靠她们把家和孩子照顾好。
地震后,电信中断,基础设施匮乏,家家只能去排队打水吃,人们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这次的灾害,广播里传来这次地震消息,7.7级,震中在南边的玉溪,虽然和腾县隔着点距离,却和附近一个管辖县相连,加上是夜间地震,不少人在睡梦中就被活埋了,附近部队全部投入到救援中。
广播里每天传来的消息都让家属院的人心惊,可能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满院的孩子们,在一座座地震棚的间隙里疯跑,李老师带着教职工把孩子们组织在一个大帐篷里面上学。
2月棠棠满3岁,陆承依然没有消息,陆雪被征调到了腾县县医院从事外科手术,宋如耀在实验室重新调整设备,叶子生着火炉给孩子煮了碗面条,这一次她没有哭鼻子,挑起了照顾两个孩子的担子,只是每到夜晚,她总会抱着女儿走到厂大门那儿静静望着来路。
2月中旬,广播里不再说救援情况,转而开始播报伤亡消息,叶家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地震的事,叶妈妈手里的杯子一下掉在地上摔碎了,双手颤抖的抓着叶怀远问“叶子呢?孩子怎么样?”
叶怀远安慰她,说震中不在腾县应该没有事,叶妈妈喃喃自语,“不要应该,要一定。”
警卫员跑来找叶子去接内线电话,拿起话筒听到叶妈妈声音,她坚强了许久的盾壳瞬间土崩瓦解,哭着喊妈妈,把电话那头的叶妈妈吓的心脏都要停了,听到人平安,两孩子也好,叶妈妈悬着的心才落下,电话刚放,陆家又跟着内线找来,听闻只有她一人带俩孩子守着,语气也少有的温和。
临近3月中旬,李倩发动了,李大妮和何花带着叶子给她接生,伴随着闷哼,婴儿啼哭划破了黑夜的星空,又是一个女孩,只是这次范妈妈没有嫌弃,取名范想潼,想让范伟平安的早点儿归来。
李倩还没出月子传来了范伟的消息,救援时摔断了腿被紧急送往了县医院,范妈妈带着思思去看了眼,回来哭的不行说人都瘦脱了相,陆承依然没有消息,叶子晚晚都站在厂门口等,
3月底,杜忠找到了家属院,叶子见他双眼布满红血丝,蓬头垢面,以为陆承出了什么事,当时腿软站不住,幸亏何花及时扶住了她,
“嫂子你别多想,我来给陆主任那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陆主任让我带句话给你…”杜忠扶了扶眼镜,有些赧然。
叶子身体微微颤抖说不出来话,何花急切的问“什么话?你赶紧说。”
杜忠有些不好意思,龇牙咧嘴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