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辰闪烁，陆承牵着叶子的手散步回机械厂，路过研究所时看见个熟悉身影，“狗蛋，你蹲在这干嘛？”

“陆叔叔…叶阿姨…”狗蛋局促起身，回头看了眼研究所大楼，“我等棠棠…”

陆承呵一声，“棠棠又去找她爷爷买零食了？”抬手看了看表，“这个点了，供销社早关门了…”转向给叶子说：“去看看，这丫头在干嘛？”

三人刚走到三楼阶梯口就听见宋如耀办公室传来棠棠爽朗笑声。

陆承推开门，棠棠正双手握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叶子面门，

砰…砰…砰…棠棠小奶音突起

叶子脚下发软，还好陆承眼疾手快一把搂在怀，厉声对着还在笑的闺女吼道：“叶棠棠…”

宋如耀按下她手里的枪，“棠棠，枪口不能对着自己人…”

棠棠顽皮吐了个舌头，

陆承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把妈妈吓到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姑父，你干嘛给她玩枪…”

宋如耀把棠棠抱在怀，“阿承，咱棠棠是…”瞥见夫妻俩身后的狗蛋又止了声，话锋一转，“叶子，你带孩子先回家，阿承，你留下我有话给你说。”

棠棠被放在地上，哒哒跑到妈妈身边牵起她手，“奏叭…妈妈…奏叭…”

叶子被自己闺女吓得不轻，心里腾起一阵火就像程曦说的孩子调皮就得揍，低头撞上闺女那双黑葡萄大的眼睛又心软成一滩水，咬着唇自己生闷气。

一路上，棠棠时不时歪着头看叶子，给叶子说话她也不理，直到要睡觉她才渐渐醒过味儿来：妈妈是在生气。

小丫头手脚并用像袋鼠一样攀着叶子，小脑袋在她面颊边轻轻擦着，像只可怜的小猫，低低呢喃，“妈妈…妈妈不气…”

叶子抱着闺女并不回应，小丫头急了，双手捧着她脸，一口又一口亲着，“妈妈…妈妈…棠棠最喜欢妈妈…”

叶子没绷住，笑了，拍了下闺女的小屁股，“跟爸爸一样就知道欺负我，以后不许吓我…”

小丫头立马跟妈妈一条战线，萌萌点头，“不喜欢…臭爸爸，欺负妈妈…”

明明是自己的错，让臭爸爸背锅…

夜半，陆承回来时叶子正拍着棠棠睡觉，小丫头睡在床中间，小肚子均匀起伏。

陆承爬上床，垂眸凝着闺女，“她是不是瘦了？”

“嗯，换季她没胃口又挑食，小脸蛋眼看着掉肉，”叶子心疼道。

“你给程曦说把程前的定粮拿咱家来，下午俩孩子一块吃饭，一只猪不吃糠，两只猪吃的香……”陆承低头用鼻尖轻轻刮着闺女的小脸蛋儿，

叶子轻推了推他，“别闹她，小心把她弄醒了…”

陆承抬头之际亲了媳妇一口，暧昧道：“你到我被窝儿里来，我俩说说话。”

叶子摇头，“不行，她睡觉不老实会掉下床的。”

听言，陆承半撑个身掠过媳妇身影探，“她的小床呢？”

叶子不禁莞尔，“李大妮要走了，自打邻居知道咱家不打算再生了，纷纷来要她穿不了的衣服，知道你疼她，买的都是好的，现在谁家不是小的捡大的穿，就她每次都是单独做的……”

陆承撇了撇嘴，现在正在提倡“勤俭建国”，自家愿意给孩子最好的可落到外人眼里总有闲话，不患寡而患不均，最好大家都穷的差不多才不惹人注目，打定主意说：“你的大肚衫我看都还在，把那些衣服改了给她穿，暂时不给她做新的，就穿你的旧衣服，小孩子干净就行了。”

叶子回看了眼衣柜方向，垂眸眼神黯淡怔怔看着闺女的睡颜，言不由衷，“也是，那是她妈妈穿过的衣服，改给她最好了…”

话落又有些后悔，她早不在意这些这事了，衣服折的好好放着就是给父女俩留个纪念，只是听男人主动提起又起了小心眼。

陆承知道她有口无心，也故意说道：“对哦，我明天就给棠棠说你不是她妈，你只是前世的叶子占了她妈的身体……”

叶子狠瞪了他眼，“哼，别想挑拨我们感情……”团了团身边闺女靠近自己。

陆承低头闷笑，傻媳妇还是好逗，这些话他怎么敢说又谁敢信，真让人知道了还不把他们都关起来做科学切片，顿了顿，说道：“不要吃些飞醋，我给你说说正经事…姑父跟我说咱棠棠是个天才…”

叶子瞪大眼睛看着男人又低头看着女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听陆承说：“自家人看自家孩子总有优点，我们要以平常心对待，棠棠对枪械有兴趣，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我和姑父商量了，以后晚上你带她在场院玩玩了就送去姑父哪里让姑父手把手教她……给你说就是提前给你打招呼免得到时候吓一跳，再就是要替她遮掩好，聪明是好事，但是过早被人知晓背负一些名利反倒容易伤仲永…”

叶子愣愣点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不像妈妈是个傻子就好了，天不天才我才不管。”

陆承眯着眼揉了把叶子的发顶，“你也不傻…”

隔天，叶子就挑了2件大肚衫去了隔壁何花家请她帮忙给改改，“稍微改大点，她可以多穿些日子。”

何花拿着衣服比划，“早就该这样了，小孩子长的快，哪能次次新衣服…”压低声音说：“周边胡同有闺女的都把你家盯着的……”

叶子一惊：“盯我家干嘛？”

何花没好气道：“谁不知道你家舍得给闺女花钱，那成衣穿不了几次就小了，放在别人家那都是好东西……那不明就里的除了羡慕可不得传些有的没得话，何况陆所现在又在县委分管经济，难免落人口实说他腐化……”

叶子蹙眉生气，“胡说，阿承才不干这些事…”

何花说：“闲话不就是这么传起来的…你总不能见人就解释，那也要人愿意听啊……”

叶子这才明白昨晚陆承给她说得和光同尘的意思，自家日子过得好本就惹人眼，再把小闺女打扮好只会招惹别人欺负，咬咬唇，打定主意以后不给买成衣了。

晚饭，程前来了陆家，看着桌上的菜眼睛扑闪扑闪，他妈在家想着只有母子俩人总是图简单只做一个菜，哪像现在桌上摆着蒸蛋羹，清炒土豆丝，一大碗菌汤，簸箕里蒸了红薯，芋头和玉米。

陆雪给程前盛了一满碗菌汤，棠棠只有小半碗，程前哗啦啦吸溜着菌汤，喝了一半后把饭倒在汤里拌着吃，又从簸箕里拿了个芋头啃，吧唧吧唧吃的香。

“好吃吗？”

“好吃，沙沙的，甜甜的…”面对棠棠的询问，程前毫不掩饰对饭菜的满意。

棠棠眼馋，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转向叶子说，“妈妈，我也要。”

叶子用筷子戳了个芋头给她，叮嘱道，“小心，别戳到自己。”

棠棠吃了两口嫌麻烦，芋头已经不烫了，直接把筷子抽掉，小手抓着啃，边吃边看程前，生怕自己比他吃慢了，一顿饭下来竟比她平时吃的要多。

晚上陆承回来，叶子就把这事说了，“还真让你说着了，棠棠本来没兴趣的见程前吃的香也跟着吃，一个吃玉米另一个也要…”

陆承笑了，“就是屎也是争着香…”

又给叶子说了另一件事，“今天碰见东风农场的吴主任了……他说毛焕之的知青老婆怀上了…”

“呸，难道程前不是他儿子，来看眼都没空？”叶子截断话头，“他和那个姓冯的都不是好东西，当初程曦是瞎了眼非要闹着跟他。”恶狠狠看向陆承，“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陆承逗她

叶子气结，扬手要打，咬牙切齿，“我就抱着孩子去死，让你一辈子后悔。”

“胡说！”陆承脸色一变，把人一把搂在怀里，严肃认真地说：“永远不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证明别人的错误，要让对方后悔就要好好活下去，比他活得好，气死他…

你要记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要是有什么事，你要好好活着把孩子好好带大，我一辈子都感谢你…”

叶子捧着他脸，小心翼翼询问，“阿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承没有做声，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安，化肥厂已经开始建设厂房，后续的生产线安装，人员招工处处都有着肥缺也有利益纠葛，之前冯主任的急功近利差点儿让他吃牢饭，化肥厂现在这么大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沾沾油，就怕那个冯主任为了往上爬又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