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家属院在离县委不到500米的地方，也有门卫，由县委保卫处统一管理。这地陆承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是不是要和县委一样需要登记了让人来接。

生活可能就是狭路相逢，走到门卫室一问，结果这边值班的正是上次为难叶子的那个人，虽然没有被辞退但是调到了家属院做门卫，那风光肯定赶不上在县委。

门卫一见是他俩，赶紧开了铁门，又特热情的给指路。夫妻俩很快就找到了顾主任住的那栋楼房。

顾主任应声开门，热情叫来妻子一起相互认识，顾大嫂是个有点微胖的自来熟，2个男孩，一个卫国16，一个卫红10。

见只有夫妻俩来，俩男孩就在家呆不住了，吵着要出去玩，顾嫂子只好随他们去了让他们一会儿记得回来吃饭。

顾嫂子推了推面前的糖果盘往叶子手边，“孩子怎么没来？当初吃了你家的红鸡蛋还一直没有机会见见你家小闺女呢。”

叶子腼腆笑着不知道怎么回应，陆承倒是不怕丑，直说小丫头和人打架了还在处罚中，她哥哥陪着她，这次就不来了。

叶子担心陆承这么说棠棠让人不喜欢，没想到顾嫂子听闻倒是赞许，“小姑娘别养的太听话太老实，不然长大就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骗……”

叶子听这话心里生出对顾嫂子的一丝亲近感，点点头，“阿承也说凶点好，可我就怕别人说她不听话……”

顾嫂子笑了，“你听别人说，那就是听不完的话，只要不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都有他们说不完的话……”起身说：“你们坐坐，我去做饭。”

叶子主动搭话，“嫂子，我给你帮手。”

顾嫂子一顿，小心翼翼，“会吗？”

“会的，我在家也做事。”

叶子跟着顾嫂子去了厨房，陆承和顾主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着化肥厂的事，目光总是投向厨房，顾嫂子有些受不了，躬着腰透过玻璃窗说：“小陆啊，你就放心吧，我们姐俩有话说呢…”

陆承讪笑着端起茶杯喝茶，

顾主任抿嘴笑，“陆所，放心，你嫂子这个人就是脾气大点……”

厨房里，顾嫂子大大咧咧坐在凳子上和叶子一起摘菜继续着未完的话题，“之前我听老顾说你们也要搬来住，还想着这下有机会见面了，结果空欢喜一场。”

叶子掐着菠菜，“是动了心要来，爷爷奶奶舍不得孩子，再说兄妹俩在家属院里都有自己的小伙伴，来了这，没人玩，阿承心疼孩子，那就只好幸苦他自己了。”

顾嫂子撇撇嘴，“机械厂那边都是工人，大家想法简单，住这……挺没意思的，人和人之间都隔着一层心眼，做人不爽快。”笑着说：“小陆肯定是怕你受欺负才不肯搬来的，他心疼你。”

叶子笑回：“我也心疼他啊，姑姑说两口子就是你心疼心疼我，我心疼心疼你。”

顾嫂子看着她大大方方，心里没了顾虑，径直问：“我看你俩感情好又都心疼孩子，怎么假离婚的事你不同意，不就是为了孩子吗？我当时也不愿意，可一想到俩孩子的未来，我也就只能同意了……”

叶子抿了抿嘴，低头掐菜，沉默了一会儿说，“阿承没做什么坏事，如果真因为工作处罚我们认，他吃得苦，我也吃得苦，我们的孩子自然也可以吃苦……，”缓了缓，又说：“俩孩子很喜欢他们爸爸，一家人要在一起才是一家人。”

叶子说完便不再做声，担心自己说得不对顾嫂子的想法，没想到听到顾嫂子说：“我啊，白长你几岁，还没你想的通透。”

顾嫂子抓住叶子的手，释然笑了，“还好，你家小陆一想到销售办法，我立马让老顾复婚，他还算有点良心，一点没犹豫，”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凑到叶子身侧小声说：“不像那个姓冯的，哄着他媳妇儿离了，到现在都不肯复婚。”

叶子一惊，“那…那不是假离婚变真离婚？”

顾嫂子嗯了声，“本来也是真离婚，办了证的，现在好，他一个人正当年又有权，多少单身女青年上赶着贴，他还愿意回那个家？心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院里都在传他早就有相好的了，就等着这次机会脱身，想当初他能起来还是靠着他那个岳父，如今人退休了自然管不到他，可不就由着他胡作非为……”

顾嫂子手脚麻利的做了六菜一汤，菜上桌时，陆承有些愕然，太隆重了，“嫂子，做这么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顾主任摆摆手，“哪有吃不完的，就怕不够，我才让她多做点，我家俩小子……”

正说着，卫国和卫红各抱着一个海碗坐在桌前，叶子噗哧一下笑了，“能吃完？”

卫国不好意思，

卫红还小不害羞，刨了一口饭，“叶阿姨，你不知道，学校食堂的饭只有点油星星，那汤清的可以当镜子照……”

陆承夹了一筷子菜放叶子碗里，“说到底，还是咱们这经济太弱了，这次化肥厂改造扩建后只要增加了产能就能提高效益，经济一起来，你们的饭菜自然就会跟上。”

卫红包着嘴嚼谷，“真的？只要能让我吃饱饭我就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了。”

一桌的大人听罢都在笑，不光孩子，大人也一样，吃饱饭就是最幸福的事。

卫国踟蹰了半天还是开了口，“陆叔叔，那吃饱饭以后呢？”

顾主任在一旁说，“对对，你陆叔叔是大学生又有留学经历，你把你那些想不明白的事问问比你自己琢磨要强。”

陆承抬眸静静看着他，“你想问我什么？”

卫国说：“陆叔叔，我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串联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天南地北的青年人齐聚在一起，热血、激情，可当我回来，一切又回到了过去，挺没意思的，就觉得没意思…”

陆承说：“你觉得没意思是因为你一直在随大流，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你热衷的事，所以感到精神上的虚无，像我们院里的小孩，从小的梦想就是穿绿军装，我们隔壁李政委家的儿子从小就想当侦察兵连长，自己还组织了个儿童侦察团，连我儿子都是他麾下一员，你要找到你想做的事，并且坚定走下去。”

“好了，好了，光说话，菜都要凉了。”顾嫂子热络道，“再不吃，卫红那小子能把菜吃完。”

边说边给叶子夹菜，“赶紧吃吧，俩小子吃起来跟个无底洞似得。”

一顿风卷残云，卫红打了个饱嗝，“爸，你赶紧把化肥厂建起来吧，等你们有钱了多给我们学校食堂拨点钱…”

顾主任说：“我和你陆叔叔正加油干呢，我们也想快，但饭得一口口吃，去去…吃完了出去玩去别在家讨嫌。”

顾嫂子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清洗，“看吧，生俩儿子就跟生了俩祖宗一样，家务事一点都帮不上，还是你好，有闺女，闺女心疼人，大了多少能帮得了手。”

叶子说：“我可舍不得她做这些。”

顾嫂子笑着回：“也是，做姑娘是最享福的，以后到了别人家就是做不完的家务事，闺女还是要自己疼…”

两人正闲聊，跑出去的卫红又跑回家，“妈，冯家又闹起来了，”朝着在阳台的抽烟的顾主任和陆承说：“爸，房管科的李科长想让你去劝劝……”

顾主任听见儿子叫他，从阳台返回客厅，“你当没听到，我也不会去管。”

“冯家？冯主任家？”陆承盯着卫红问。

顾主任没好气的“嗯”了声，“你不住县委不知道，他现在是真离婚了，单独住在宿舍，那他前妻自然不能继续占着县委的房子，得让她们腾退……”

陆承蹙眉，“他没给安排好？”

顾主任嗤了一声，“都离婚了他才不管。”

陆承心中鄙夷，无声摇头，

天色渐晚，夫妻俩起身告辞，顾嫂子抓着盘子里的糖塞在叶子荷包里，满满当当，“本来就是买给孩子吃的，谁知道没来，你带回去…带回去。”

叶子推辞不掉只好笑纳，回拉着顾嫂子的手说：“嫂子，下次您来我家玩…”

顾嫂子笑着道：“我不和你来虚的，我肯定会去你家玩…”

顾家两口子一直送到大门外才折身回家，顾嫂子笑盈盈的跟顾主任说：“我还担心她是高干子女不好相处，没想到比冯主任的老婆好相处的多，没那么娇气，人也随和简单。”

顾主任满意道：“幸亏你只是脾气火爆没什么心眼，不然陆所也不放心你，他护老婆护得紧，今天为什么没带孩子来，就是先看看你的态度，态度好就愿意更近一步交往。”

顾嫂子一皱眉，“他心眼这么多？小叶那么老实的姑娘哪里是他对手，幸亏他有良心，不然，恶毒起来只怕比那个冯主任更甚。”

顾主任摇头反对，“他不是心眼多，他啊，是防备心重，别看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真正来说也就建化肥厂时才算真正有交际，他是个值得交往的人，想必他也觉得我是才愿意带媳妇来吃这顿饭……”

顾嫂子懒得听，“你们啊，搞得那么复杂…合的来就交往，合不来就绕路……”伸手拉住顾主任胳膊，“绕路啊…不然待会儿碰到冯主任老婆，不，前妻，找你哭诉，看你怎么办…呸，做得真膈应人。”

顾主任连连点头，两口子绕过前面的单元楼从旁边的小道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