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墨宅,玉绥心先兑现了对华霁的承诺。
笑眼弯弯的小太子“叮”的一声,从手里变出一串光彩熠熠,价值不可估量的玉石链。
华霁看直了眼。
“华叔叔,如果我还想去看忘忧花……”
“任何时候!包在我身上!”
不愧是太子的小玩意儿!不同凡响!
华霁笑得合不拢嘴了。
吃过晚饭,玉绥心趴在桌上,对着华霁处理好的忘忧花发呆。
其实,只要一日便能到百尺村。
说明他看过的地图没错。
阿微肯定没想到他能看懂并记清地图,所以忽悠他。
他们明明在西边,在离家最近的地方。
可一日已过,阿微怎还不来接他?是找不到路了吗?那怎么办?……
玉绥心心乱了。
“好大的雨啊!”青川冲进屋子,脱下蓑衣,扔到门外。
玉绥心被打断思绪,抬头看屋外。
“好大的雨!”
他不禁想起,石山上的雪也是此般,如泼如倒。
“川弟,明日我要去等我哥哥。”
“我陪你去!村口那里有颗大槐树,我们边等边玩。”
玉绥心打消了去路边等待的念头,爬山很累。阿微来了,再让他背他去看忘忧花。
“等我哥哥来了,我给你买漂亮衣服……”
“好!谢谢玉哥,我们睡觉吧!”
洗漱完,他们躺上了床。
半夜,只余雷雨交织。
玉绥心躲在被子里,难以入睡。不知睁眼多久,才在困倦中阖眼。
后半夜,还很长。
明日便雨过天晴。
第二日,天晴了。
期待却再次落空。
玉绥心回村时,烦闷极了,随手甩着布包上他精心搭配而挂上的珠串,“川弟,你猜我哥哥何时能来?”
青川很给面子,“我猜他……明日到!”
“太好了!”希望明日赶快到。
入夜,墨春荣杵着拐杖去了客房。
原本与玉绥心嬉笑的青川顿时坐正身子,没了声响。
“川儿,许久未练武艺了,不可懈怠。”墨春荣一直将青川视作亲孙教导,难免唠叨。
苍老浑厚的声音如同深深的烙印,青川一听便紧绷心弦,“师公,我知道了。”
“墨爷爷!”玉绥心面对任何人都不会胆怯,他大大方方地表达,“不练武行不行,川弟还要和我去村口玩呢。”
“铁蛋又要去等哥哥呢?”
“是啊,我哥哥明日就来了。”
墨春荣语气带笑,和蔼地道:“那让川儿陪你去,你们尽情玩。”
“谢谢墨爷爷!你最好了!”
墨春荣捏捏玉绥心的肉脸,“铁蛋真会哄人,你哥哥一定很幸福……”
“嘿嘿!”
青川从墨春荣脸上看见不曾有过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放松,要是铁蛋能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自今日返回,活蹦乱跳的小太子倏然焉了,墨宅所有人都跟着郁郁不乐。
按理说,一日路程,他们少主早该到此。可当小太子抱着装满笔筒的忘忧花,在村口等了整整两日后,事情走向开始不对了。
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还不敢猜。
再等等吧,会好的。
第四日,傍晚,终于待到人归来。
青川望着远处,最先做出反应,激动地对青朗喊:“爹!快!你快抱我!抱高一点!”
青朗揉揉儿子脑袋,抱他坐上自己肩头,提供了更广阔的视野。
马蹄声,声声急促,霞光下,只见人影绰绰。
“玉哥!好多人啊!你哥哥一定来了!”青川望清远处后,低头看向努力垫脚张望的玉绥心,挠了下青朗脖子,“爹,你能……”
青朗立即回应,“不能!”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
“哼!谁要你抱了!才不要!”
玉绥心兴冲冲地跑向前方。
本想让小太子求求自己,不想人跑得还真快!青朗被瞪了两眼,独自遗憾,“挺机灵。”
他转身使唤华霁,“护着点,别摔了。”
“是!大师兄。”
华霁追着人跑出一段距离后,深有所感,追小太子如此之累!等他要追到……不,还未追到,小太子先跑不动了?
华霁飞快跑上前,逐一看清了来人。
少主没来!
而华露一脸凝重。
这下,大家都乱了。
盯着小太子失落的背影,华霁忆起那串送到手的项链,玉石光彩自然不及人的风采。他无形中生出种惆怅,想伸手阻止那随风飘扬的发带,风却半点不由人意。
第五日。
玉绥心照旧整理好干瘪的花束,抱着出了门。
他暗暗思考着,如果阿微再找不到他,他要想办法自己回去。
这几日,他把青川所知的信息都套了个清楚。在墨宅未发现危险,至于为何带他来这里,目的尚不明确,他不能戳破,就只有等待。
可百尺村虽是阿微的家,万一阿微不想回来……他不能再等,要找机会,物色到合适人选,就让“人选”保护他离开。
玉绥心和青川坐在村口大路边,你一言,我一句,维系看似牢固的友谊。
“墨爷爷今晚还来讲故事。”
“师公从未给我讲过故事。”
“我们一块睡,你也能听。”
“可我爹不许我同你睡了。”
“别听他的,他就是不想让你听故事。”
“嗯!你说的对。”
……
数十步外的大槐树后,躲藏着七八名黑黑瘦瘦的幼童。他们假装玩耍,悄悄摸摸从树干后探出脑袋,看几眼,又换旁人。
树上槐蕊洁白繁茂,树底也依然热闹。缕缕微风,花香久久,淡淡清甜。
幼童们轮流看完,聚成一团,轻声交谈。
“铁蛋好可爱啊!”
“他穿的也好看。”
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由心赞美。
“川子太没义气!咱都等四日了。”
“是啊,刚有新伙伴就忘了咱们。”
“他还不给介绍,就不能一起玩?”
三个穿补丁布衣的男童伤心抱怨。
羊角辫女童:“你们发现没有,川子变好看了!”
补丁衣男童:“好看又怎样!总不能忘了兄弟!”
羊角辫女童:“我好想和铁蛋玩,好想变漂亮。”
破洞衣男童:“我阿娘交代了,不准去打扰他。”
年纪最大的麻花辫女童:“阿娘和我们说,他是墨家主的宝贝孙子,跟川子不一样,只能他主动找我们玩,若我们先凑去惹到他,家里会有麻烦的。”
说起麻烦,布衣补丁最多的男童柱子急躁躁地问:“大妞,我家米缸快空了,朗叔这次怎么还不给我家送粮?”
“我家也是!”二毛扣着衣服上的破洞。
大妞拍掉二毛的手,“别扯了,越扯越大,阿娘都懒得给你补了,你还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