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来霜冻,风扬露凝。
雪落的悄无声息,雪花纷纷洒洒,雪树亭亭如盖。
龙湦已在凤凰木下呆坐半日。墨雲微死了?他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两年前还活蹦乱跳的老狐狸,变成了被狱中烈火烧焦的黑狐狸……
可怎么就死了呢?
想得入神,他未留意到有人爬上了凤凰树。
“哗”,雪雨轰然砸下,劈头盖身淹没了他。
“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
这笑声……“东方嵘!你要死是不是?”
身穿青衣的男子跃到安全距离,用手势安抚,“湦湦,淡定!淡定!”
龙湦边抖雪边恐吓:“你惨了!”
东方嵘擅长轻功,但这点功力在龙湦面前常常不值一提。
“啊!我要去告诉师父,你仗着人高马大,又欺负我!”
龙湦扯着他后衣领问:“谁欺负谁?你总跟我娘告状,结果呢?”我娘骂的都是你!
“哼!师父偏心。”
龙湦抬手轻拍他头顶,“你比我年长两岁,难道不该让我?”
东方嵘侧头瞥向比他高了近一个脑袋的龙湦,“湦湦,你长这样,好意思叫我让你?”
“……”
龙湦不怀好意地笑,“等会儿……带我出去。”
“滚远点!师父会扒了我的皮!”
“阿嵘,你的皮已经被扒多次了,加一次也无妨。”
“不!”
“你不是也想去云中城吗?我带你去。”
“湦湦,云中城……乱了。”东方嵘垂头丧气,“这次,我不会帮你。”
“舅舅,我想出山庄,你帮帮我吧!”
山庄副庄主龙钦朔连连摆手,缩紧脖子摇头,“使不得!使不得!阿玥会把我赶出家门!”
“舅舅……”龙湦未言两句,对方早已溜没影了。
“莹滢,你带带我吧!”
龙钦朔之女龙莹滢细眉微挑,权衡片刻,给出答案:“不行,姑姑若知晓,我会挨鞭子!”
龙湦双手合十,“我娘最疼你啦,她肯定舍不得。”
“湦表哥,我害怕……”
龙湦求助完凤凰山庄能帮他的所有人,可她娘是母老虎,除了他,没谁敢惹。
他只能默默在凤凰木下给老狐狸烧纸钱了……
摄政王下葬那日,云中城百姓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众怒难犯,寸步不行。
丞相沈维灏暴力镇压,驱离百姓,群民激愤,终举刀见血。
民众前仆后继,以卵击石。声声泣啼,死而无怨。
墨雲微隐于人潮,悲恸地看着摘星楼之人阻止这场闹剧。
从此时起,江湖势力正式介入朝堂争斗。
“陛下恕罪,臣不得已而为之。”沈维灏说着软话,人却站的笔直。
“丞相无错,该赏!”玉兴绥字字有力,那些百姓能给他表哥陪葬,荣幸之至。
“陛下,今日插手的江湖人颇有本领,御云军还是有折损。”
“江湖事,需江湖人,尘逍会去处理。”
“陛下英明。”
玉兴绥心计深沉,仿佛已退出他掌控。狼牙锋利,不伤仇敌,独咬自己人。现今,玉兴绥多次向他发起攻击,他只能收起爪牙,被动防守。
沈维灏注视这少年天子许久,行礼告退。
墨雲微身死,谷满城被贬,沈维灏蛰伏……切实掌握皇权的皇帝如添翼老虎般威风炫弄,独断专行、暴戾恣睢。
大臣们过上风声鹤唳的日子。
云中城城南。
某处偏僻的庄子里躲藏着摘星楼主力。
“主上威望过高,今日之事大概还会重演。”
“青川,或许我们不该走。”
玉兴绥宣布要娶沈芊思时,墨雲微突然恍惚无措。
那晚,他第一次发现玉兴绥看他的眼神变得不同,和尘逍渴求他的那种疯狂毫无二致。
“表哥,朕不娶沈芊思了!娶你怎么样?”
“你说什么?”
“娶你!”
他愤怒地扇他一巴掌。
“你再敢说一遍!”
玉兴绥眼神坚定,“表哥,你想听多少遍朕都能满足你。”
“混账东西!胡言乱语!”
对方野心堪比天高,可他也才有他高。说到底,他也只刚到十八。
他辅佐小皇帝近十年,对方始终都在仰望他。但没想到,有一日,他会如此仰望他。
是哪儿出错了?让他产生这般念想?
他不知悔改,他痛打他一顿。未打醒他,却把自己打进大牢。
没呆两日,狱内便走水了。
“主上,他们为抢你手中权势,借故收押放火,无论如何,都会想尽办法对外谎称你已亡故。若不走,我们如何反抗?”
是啊,该反抗了。
先前他困于朝堂,今后游荡江湖,忧国思民者,不需顾虑天地,在哪儿,他都能所向披靡。
摄政王既死了,就让他真的死吧。
墨雲微不会死。
“青川,我写封信,你伪装成石山门,送去给沈维灏。”
“属下遵命。”
没几日,云中城又换天了。
摄政王成为百姓口中的乱臣贼子,文人笔诛墨伐,倒戈成片。
墨雲微不是玉氏血脉,竟冒占摄政王之位,企图拨乱反正、篡取江山。
偷梁换柱!不自量力!
他该死!
人不坚定,则易被蛊惑。善良被蒙蔽,滋生的便是恶毒恨意。
摄政王有了污点,坏人就紧抓不松。帮凶接二连三,污点扩延,他终归,十恶不赦。
无人再为摄政王出头了。当然,也不再有人枉死。
十年功名成尘土。
尔后,他只是那个未被埋葬的墨雲微。
凤凰城内,某座幽山。
“湦湦,我们快回去吧。”东方嵘清秀的俊脸上爬满愁丝。
龙莹滢也惴惴不安,“是啊,湦表哥,回去吧,我害怕……”
龙湦一副潇洒样儿,“都离开凤凰山庄了,你们怕什么?”
龙莹滢打击他,“只要未出凤凰城,我们还是会被抓回去,姑姑会打死我!”
“不不不。”龙湦小心翼翼掏出一块金黄令牌。
“凤凰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