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起,非一朝一日可平息,尤其是网络漩涡。
铰着无辜人士尹煜佑的风波被家大业大的孔雀一方故意搅和,闹得好几天都平息不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公司干脆睁眼装瞎。
没有公司的帮忙,尹煜佑就是好欺负的独苗,孔雀羽毛又是空口污蔑又是恶意刷屏,左啃一口右啃一口,像一群野狗,把尹煜佑原本蓬勃旺盛的数据给啃得千疮百孔,他这颗茏翠的大树变得摇摇欲坠,宛如病弱的西子,迎风便要倒。
再壮的树也挡不住白蚁的定点肆虐。
眼看着账号的数据下滑得越来越厉害,粉丝跟倒水一样掉,为了不被罚款,尹煜佑只好自己出钱平息谣言。
可是没有身踞流水线内的人员帮忙,他一个半拉外行想要解决这种风波实在是太难了,还容易被公关机构趁机狠宰,于是近几个月赚来的钱和积蓄几乎都赔了进去,可即使这样,缠在自己身上的舆论却仍然跟苍蝇一样,不见厌烦,不知平息。
他感觉自己浸泡在黑夜中,看不见黎明的曙光,再泡下去乐天派也得抑郁。
网友的嘴哪里是那么好堵住的,更何况孔雀家有钱的粉丝多了,都在买水军攻击势单力薄的尹煜佑,要不是还有灿灿和蚂蚁们帮忙抵着,尹煜佑怕是早就被孔雀家泼出来的墨给融到泥地里,再也不见踪影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定向之雷何患安逸。
祸不单行,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新的一轮训练开始了,尹煜佑没有钱交训练费用,公司在不停地催。
林逸这边已经断了联系,而且林家也出了事,不能再依赖儿子了,但是他也不会问爸妈开口要钱,因为明明是自己要赡养家里,哪里有还啃老的道理?
不管是从孝顺还是做人方面来说,他都不会出尔反尔。
面对平息不了的舆论,死缠烂打的孔雀一大家子,和受到影响持续下跌的数据,尹煜佑急得快把自己给挠秃了。
白蚁赶不走,肥料在流失,天上的雷电轰隆乍响不断威胁,他这棵树再不想办法自救就要彻底被掏空——枯死了。
以他的经验,一般在这样打舆论战的时候,花钱充流量借机推波助澜炒热自己的口碑是个不错的办法,因为当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在聚光灯下的时候,是非黑白当即分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届时,孔雀家这群白蚁的威胁将不足一提。可现在尹煜佑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没钱,汽车发动需要燃油,他的油箱已经空了,不管车子配置再好,马力再大,只要没有燃料,一切都是白谈。
他没有钱充值流量,事情不会发酵,聚光灯照不下来,他就只能被群聚成凶的孔雀羽毛欺负。
而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去找孔峻熙的,粉丝不是无脑的小草小花,而是有自己思考能力的,独立的,成熟的人。
在这样的前提下,孔峻熙说的话不一定管用,因为人类上头的时候神仙来劝解都是不管用的,除非暴力压制。
人是需要鞭打的贱种。
因为有脑子,反而更需要“严加管教”。
边牧是可控性最差的犬种。
人类是最不服管教的碳基生物。
而且,孔峻熙一直以来都在帮助尹煜佑,如果因为这种跟他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小事找上门去,他相当于是在恩将仇报,这种烂事受过素质教育的尹煜佑做不出来。
他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得很难堪,他不想做别人好心请饥饿的自己吃了食物,结果因为肚子疼就上门讹诈的白眼狼,那是畜生。
畜生不是人,他想做人。
四面八方几乎都走不通,尹煜佑抬眼看着,自己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可以走,即使那条路很狭窄,夹在两座大山之间,几乎不能算是路,他都不一定可以通过。
但目前那里是唯一有光透进来的地方,他不想困死在山坳里,就必须挤出去。
他得和自己拼一回,为了自己能活。
能活,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和最基本最基本的要求而已,在这个富丽堂皇,一切都看似充足的地方,居然需要舍弃尊严去拼。
明明富人最不缺生活。
是啊,世界上哪里有容易赚钱赚命的地方呢?最起码底层人看到的只有严密不透光的遮盖,那实际是顶层的脏底。
顶层人嫌弃的底,是底层仰望艳羡的天。
足够普通百姓一年吃喝不愁的小珍珠,居然是贵胄鞋子上流出去的破装饰。
这世界就是台以滑稽为背景的舞台剧,台上台下,一切都极其有张力,在吸引人的同时,又处处充满了荒唐,让人快乐悲伤之余,遗忘不了叹息。
叹息是生活的逗号,路总要往前走,直到最终的那个句号。
小草也是很坚强的。
尹煜佑决定去挤那条不可能的路,为了活,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不会低声下气地麻烦朋友,那样是在消耗自己的灵魂,磨损自己的脊梁,也是在消耗两个人之间珍贵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