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呢？”提米米指向另一边。

“以前是大海，现在不知道如何了，听说被蒸发掉了一部分，不过水流最终还是会回去的，你知道的，蒸发啊，下雨啊，河流什么的。”

提米米没太懂这几个词汇有什么关联，“蒸发？大海又是什么？”

“……就是有很多水聚集在比大陆更广阔的水池里。”

“那里会有人类聚集吗？”

“人类的生命起源于海洋，我想他们应该会重新寻求海洋的庇护。”

“而北方……”

“那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北方，坠落的阿斯加德，如今是辽阔的高原，就在那儿，看见了吗，那一片深色的高耸山脉，若不是暴风雪，我们已经到了。”

“在你的计划中，没有关于人类的部分吗？”

“你之后想要找他们，我可以给你指个路，或者引荐一下，我有熟人。”

这已经是洛基能做到最友好的程度了，他今天心情不错，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松软的雪堆里，他回身抬头看了看提米米，示意她跟上。斯雷普尼尔仍在不远处四仰八叉地躺着玩雪。提米米呼吸着雪后的空气，望着高耸入云的阿斯加德高原，它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深色轮廓，她努力想象着它不存在的样子，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因为在她的生命中，世界就是这个模样的。她纵身一跃，噗的一声，积雪差点将她整个儿埋了进去，洛基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捞了起来，怜悯地帮她略略拍掉身上的雪渣。

而斯雷普尼尔贪玩，不愿载人，只顾着在雪地里疯跑，坡地上打滚，它故意接近洛基，见他伸手，八条马腿原地一蹬就“飞”出去老远，快活地嘶鸣起来，享受逗弄别人的快感。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洛基刚刚过饱了嘴瘾，将故事讲了个痛快，同时还夹带私货地抱怨了许多，现在一身轻松，对此也不生气，垂着头兀自走在前面，好像一步踩出一个雪坑似乎也是值得研究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提米米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一个半透明的女性魂魄隐隐绰绰地现了形。

于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刚刚落成的积雪，竟然开始融化？洛基最开始有些恍惚，但旋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然后浑身一颤，身体都每一个部位，包括眼皮、视线、呼吸，都像被凝固了一般无法动弹，陷入了一种死机般的僵硬中，而意识更像是落入了不断搅动的水泥里，深陷、深陷——

厚厚的积雪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融化，露出丑陋的土壤，继而嫩草和别的怪异植物开始钻出、生长，就在洛基一次眨眼的时间里又迅速枯萎、腐烂，直到一个冬天过后，又再次循环往复……一年又一年的时间就像滑不溜手的泥鳅抓握不住。

“我……的……时间……被……减速了……？”

当他在脑子里组成这一句话的时候，已是五百年过去。许多动物从他身边走过，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一只飞鸟不幸坠落在他眼前盯着的这方土地上，迅速腐烂成小小的一堆白骨，河流改道，将细小的骨头冲走，水流漫过了洛基的腰身，水面随着潮涨潮落浮浮沉沉，无数的鱼儿绕着洛基的腿打转。

“这是……母亲的……计划？”

又是八百年过去了。河流突然消失了，像是被切断了河道。随后，人类来了，准确的说是带着半神血统的人类。他们驱赶猛兽、驯养家禽、砍到树木，修起越来越高的楼房。然后子弹射出的声音不厌其烦地响起，大炮连珠的声响震耳欲聋，军队又将房屋推到，人类一哄而散，土地长久地流淌着黑红色血液，天空被硝烟遮蔽，似乎和阿斯加德撞击地球之后掀起的毒害尘灰没有什么区别。

“放我……离……开……！”

洛基感觉自己像是汹涌洪流中的锚，无论事实如何发展，他都岿然不动，不受任何影响。他的肉身和意识都不再深陷，而是被一个温暖的壳好好的保护了起来，送他去往——未来。

七百年不过弹指，洛基的神识变得恍惚，世界中的一切物质散开后又汇聚在一点上，汇聚在了他身上，他的视线之中：

在极具风情的乡下小镇中，人们在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木台，有人拍了拍麦克风试音，木台两旁的黑色音响发出“噗、噗”的声音，数条街道从广场四周延伸出去，两旁商铺和摊贩林立，车辆来来往往，运送各种物品，好似有一场集会正要开幕。

洛基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悬着的横幅：

“欢迎八位英雄回归！”

此刻距离21世纪已经过去了三千余年，但它和每一个21世纪时期的和平又闷热的午后并没有丝毫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