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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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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去走了很远的路,喝一杯吧,别担心咯,不过你要是想住宿的话得赶紧啦,过几天大部队就到咯,到时候连落脚的地方都会没有咯。”

兽尾猫耳的服务生将一杯清澈的水放在洛基面前,杯壁上晶莹的水珠折射出亮晶晶的光点,也映出洛基的身影,他看上去糟糕透了,不过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会把人吓一跳,疲惫却又暗藏尖锐的攻击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像一只跋山涉水追踪猎物的老狼。

洛基拿起那杯水浅尝一口,抿了抿,再一饮而尽,一杯干净得无与伦比的水,来自文明社会中的可放心饮用的水,多么令人惊叹的事物,这种理所应当的现状让他深受感动。他招呼回那位服务生,点单了更多的食物,每一口都是如此美妙,肉块的肉质软嫩、滋滋冒油,果蔬则是当日新鲜采摘,香甜多汁,干净澄澈的水一杯接着一杯,不限量,咕噜咕噜灌入肚里,他脑海中猛然闪过被有毒山泉害死的村庄人类的记忆画面,可那一幕幕的惨状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就像灯泡在最后一闪之后就耗尽了剩余电量,只剩表面的余温,而这余温也很快消散了,成为看似伪造的历史和记忆,其真实性已不可考。

所有宾客都呆呆地望着洛基面前的餐碟越堆越高,服务生小心翼翼走上前来,心里打着鼓,低声问道:“您……现在买单吗?”

“啊……噢!不,在最后一起结账吧,因为你的提议很不错,我需要一间房,洗个澡,然后睡上一觉,我希望当我醒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一桌丰盛的晚餐。”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请您到前台录入一下您的身份证件,就可以入住咯。”

“身份证件?”

“呃,是的……”

“我……”洛基向自己身上摸去,他摸到了已经卷边儿开线的粗糙外套,由于曾经没有针线这种物品,更别提缝纫技术,衣服上不小心被划破的地方只能用另外一条长布捆扎起来,使他手臂和腿上都是互相缠绕的陈旧布条。他呆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束,似乎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拥有了这具身体一般。他破天荒地觉得一阵尴尬,他弯着背,结结巴巴地说道:“感谢你的信任,向我这样的人提供这些食物,但……我想我……什么都没有……”

邻座的客人用手肘撑着脑袋,期待一场好戏。

服务生插起腰,竟然露出一副神气骄傲的神情,笑道:“哼哼,那你可走运咯,你是我们开张以来第6666位消费的客人,可以免费住宿三天咯!其他客人可别这样看我,你们只在这里白白坐着,免费的茶水喝一下午也不挪窝,没有消费不算数的咯!他虽然没有钱,但都赊账在案,跑不了的咯!”

洛基没有多问,对方愿意白给他就白拿,在免费的客房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三天三夜,期间偶尔会惊醒过来,但醒过来之后又想不起是为什么而惊醒。桌上一直供应着几盘温热的食物,他大吃大喝、暴饮暴食,果不其然吐得昏天黑地,但也不在意,吃完吐完后又一头埋进柔软的床铺里……

没想到洛基也有被人类的食物蛊惑的一天,这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体需要这份能量,而是这种有吃有喝有地方睡的日常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这张床,这几个平方米的面积是合法属于你的,你可以在上面睡到地老天荒,只要文明社会还存在,只要你付了钱,或者你假装有钱,或者酒店内正在做第6666位消费客人免单住宿三天的活动,而你恰好就是幸运儿,又或者……店家只是单纯的好意罢了。

最后这一个可能性最更贴近淳朴的真相,但却是洛基排除所有不可能后,才会勉强去承认的那一个。

第三天一大早,洛基被遥远的喧闹声吵醒,他推开窗户,喧闹声一下清晰了很多,街道上旅人络绎不绝,商铺摊贩早已开张出摊,各自兜售吃食特产、装饰摆件,还有套圈儿、打气球、杂技表演、现场演奏的娱乐活动,更遥远的广场上堆积着许多被布幔遮盖严实的货物,大概有两三层楼的高度,似乎有什么秘密亟待揭晓,悬挂的横幅远远看去有些模糊,但洛基仍然记得上面所写的是:

“欢迎八位英雄回归!”

八位英雄……洛基对目前文明世界的形成有了一些想象,他下意识望向北方,寻找那一抹遥远的阿斯加德高原的剪影,但是高楼林立,遮住了他的视线,文明社会的城市与乡村抹杀了观赏地平线的权力。

他将自己收拾干净,穿上了一件舒适又干净的衬衣和长裤,当他第一次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套全新的衣服被摆在了桌上显眼的位置。他来到楼下前厅大堂,所有人看上去都忙碌得要命,旅客拖拉着行李推挤喧闹,服务生也在不停地解释,行李箱的滑轮在地板上滚来滚去,老人不停地咳痰吞咽,小孩高声尖叫互相追逐,自动感应的大门开开合合,某处有一个玻璃杯被摔碎了,谁和谁在拐角撞在到了一起同时发出痛呼……所有的、人类的声音混在一起……

洛基感到无比的……安心……

这真的没法再真实了,绝非美妙的幻象、臆想的梦境或者虚拟世界,没错了——欢迎回到令人恶心的人类文明社会。

那位服务生满脸愁容地站在前台后面,一位身形矮胖、虎背熊腰,还瞪着黄色的野兽瞳孔的男性客人冲她不耐烦地大喊,被整齐修剪过的兽爪在空中一个劲儿地挥舞,浑身像一个拧不紧的陈旧花洒,直往外冒汗。

“先生,我们真的没有房间咯!”

“你们是怎么管理的?我明明有在网上预订,你们查不到吗,现在跟我说没有房间?你在开什么玩笑,那我全家要住哪里啊?”

“那是第三方虚假平台咯!先生,建议您报警备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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