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死死盯着他,“头骨,是你给他的?”
那老者没有否认,轻声笑了笑,“是,是我的好意,也是给他的奖励,给他之前我就告诉过他头骨的作用,至于如何使用,全在他自己。”
好意?奖励?
唐三几乎要被这两个词气笑了,好意就是给了沈凡一个让他自以为可以安全使用全力、实则将自己推向深渊的陷阱吗?这就是他口中的奖励?!
“你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唐三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并非询问,更像陈述,“你知道他用了头骨会变成什么样。”
那老者依旧笑着反驳唐三的话,“这我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不过沈凡是武魂殿的弟子,我们自会照顾他。他变成这样,我也很痛心,但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照顾?”唐三的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紫光满溢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却被他死死锁在眼底。
不可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他不能把沈凡交给武魂殿。这个人口口声声说会照顾他,可沈凡变成这样,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沈凡落在他们手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一个失去魂力的废人,对武魂殿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唐三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翻来覆去地想着所有可能的方法——仙品药草、天材地宝、学院里的治疗系魂师……每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否决。宁风致已经说了,经脉断裂,除非有什么能重塑经脉的奇物,否则……
唐三的思绪猛地顿住了。
重塑经脉。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确实有一株仙品,一株还未被使用过的、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仙品——相思断肠红。
这株仙品,他当初试探性地递给了沈凡,抱着希望能够确认他心意的私心。可沈凡却犹豫着拒绝了,甚至没有尝试,为什么呢?唐三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答案。
但此刻,面对生死不明的沈凡,他不会有半分犹豫。
指尖划过二十四桥明月夜,一株点血的白花出现在他的掌心,那花朵的下方还坠着一块大石。整株花安静的躺在那里,花瓣微微合拢,像是在沉睡。
“相思断肠红?!”
菊斗罗月关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道贪婪的光芒——他认得这株花,传说中以心头血浇灌、唯有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性命之人才能摘下的仙品,生死人肉白骨,天下仅此一株,竟在唐三手中,若能占为己有,那对他的修炼可谓是天大的好处!
“住手!”月关厉声喝道,身形已经朝唐三掠去,但他晚了一步。
唐三没有丝毫迟疑。
他一手托花,另一手平伸,掌心猛然击向自己的胸口。只听闷哼一声,唐三口中喷出鲜血,而那口血正正溅在相思断肠红的花瓣上,白色的花瓣瞬间被染成触目的红色。
坠在底端的大石悄无声息的落下,唐三将那株彻底变成血红色的花摘了下来,花瓣剧烈颤动,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花香从花蕊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月关的身影僵在半途,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为扭曲的恼怒,他盯着唐三手中那株已经被摘下的花,嘴唇微微发抖——摘下的相思断肠红,他人再也无法染指。
独孤博坐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他太清楚月关是什么货色了。
唐三没有看任何人,此刻相思断肠红已经认主,但还并不能被非主的沈凡服用,唐三又从魂导器中摸出了另一支花,是那支能够包罗万象的白玉茶仙露。
他俯身,颤抖着将手中的白玉茶仙露压在血红的相思断肠红之上,小心翼翼送到沈凡唇边。花瓣触碰到沈凡嘴唇的那一刻,化作两道温润的流光,白光包裹住红色,顺着喉咙没入沈凡的身体。
唐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凡的脸,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不敢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一息。
两息。
三息......
沈凡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震。一道柔和的红白光晕从他胸口亮起,沿着那些断裂的经脉缓缓蔓延开来。那光芒所到之处,断裂的脉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接续,一根一根,一寸一寸,以一种能够感知的速度在飞快愈合。
唐三猛然攥紧沈凡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上,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砸在沈凡的心口——白玉茶仙露的包容真的能够影响相思断肠红的认主,他赌对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头的冷汗,狼狈的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月关阴沉的目光、独孤博意味深长的注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全都听不见了。
唐三握着沈凡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渐渐恢复温度的手指。
“沈大哥。”他哑着嗓子轻唤心上人,微不可闻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当初你不敢摘的花,我替你摘了。”
“不许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