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邪月的压迫下掰断那最后两根蛛腿的,只记得回过神时,八蛛矛的碎片已经尽数没入了对面六人的肩膀。
武魂殿的黄金三人组率先察觉到毒素入侵,立刻盘膝坐地,拼命催动所剩无几的魂力抵挡毒素蔓延。而剩下的三个四十多级的魂师已全部应声倒下,那名辅助系魂师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局势已然定局。
即便教皇比比东心志再如何坚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忍不住变了脸色。独孤博刻薄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咸不淡地提醒比比东——若再不结束比赛,武魂殿可就要失去他们引以为傲的三人组了。这毒是唐三自己研究的,药力强劲,连他都解不了。
就要到手的胜利演变成如此局面,比比东实在难以接受,但她毕竟是武魂殿历代最优秀的教皇,权衡利弊之下,当即站起身,沉声宣布,“武魂殿学院战队,认输。”
话音刚落,宁风致便站了起来。七宝琉璃塔带着莹然宝光悄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轻喝一声,“去。”
宝塔滴溜溜旋转三周,飘然而出,在空中瞬间放大。
刹那间,整个教皇殿前宝光大作,七宝琉璃塔随着前飘急速膨胀,眨眼的工夫已化为一座高达十米的宝塔,虚浮于半空之中。一道淡淡的光晕从宁风致眉心射出,直注入七宝琉璃塔内,他身上也闪烁着与宝塔同样的光芒。宝塔第六层,一道恢宏的光晕激荡而出,直直照在唐三身上。
正向唐三跑去想要搀扶的小舞被这道光芒弹得向旁跌退,她本就体力消耗过度,再加上这猝不及防的一跌,气息大乱,竟是直接咳出一口血沫来。吓得奥斯卡也顾不上透支,连忙又做了两根香肠递给她。
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瞬,教皇殿前顿时有四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诧异之色不分先后——这四道目光分别来自教皇比比东、菊斗罗月关、鬼斗罗鬼魅,以及剑斗罗尘心,四人脸上皆流露出震惊之色,还有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与他们同样表情的,还有不远处的毒斗罗独孤博。
五大强者的目光几乎在一瞬间集中在了小舞身上。
小舞明显感觉到了从他们身上传来的压迫力,脸色顿时一片苍白。她低着头,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光芒,竟与比比东看向她时刹那间的流露如出一辙。
可惜唐三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这边,自然也没有察觉出小舞的异样。
给武魂殿众人解完毒,他便踉跄着奔向昏迷的沈凡。
不知生死的青年人七窍流血,面色白得像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唐三跪在他身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那道从七宝琉璃塔射出的金光同样将沈凡包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凡却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
唐三这才慌忙伸出手,搭上了沈凡的手腕。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沉了下去。沈凡的脉象乱得不成样子,时快时慢,时强时弱,魂力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经脉搅得一塌糊涂,显然,沈凡逞强过头了。
“宁叔叔。”唐三猛地抬头看向宁风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宁叔叔,您帮我看看他。”
宁风致正用七宝琉璃塔为场上的其他伤者治疗,听到唐三少有的慌张,他愣了愣,和身边的剑斗罗对视一眼,剑斗罗便护着宁风致走了过来。宁风致蹲下身,将手掌覆在沈凡胸口,七宝琉璃塔的光芒分出一缕,探入沈凡体内。
片刻后,宁风致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简单的凝重,而是一种近乎惊骇的神色。他猛地抬头看向唐三,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探察到的结果。
“怎么了?”唐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宁风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经脉……断了。”
唐三的瞳孔骤然紧缩。
“而且不是一根两根。”宁风致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全身的经脉,主干、支脉,几乎全部断裂。他体内残留的魂力像是一把刀,从他胸口的位置开始,把所有的路都切断了。”
唐三的脑子嗡的一声。
“能治吗?”他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宁风致看着他,目光里有太多不忍。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即便能醒过来……他也会变成一个废人,行动不便,魂力尽失,再也无法修炼。”
废人。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子,一左一右扎进了唐三的心脏,他低下头,看着沈凡毫无血色的脸——那张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战斗时的坚毅,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晕过去之前还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打。
可他再也打不了了。
唐三的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他不能慌,不能乱,沈凡还躺在这里,他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宗主未免说得太严重了些。”
唐三猛地回头。
说话的是站在比比东身侧的一位年长者,面容清俊,头发却花白,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老袍服,胸前绣着武魂殿的徽记。唐三不认识他,但从他的站位和比比东并未出言制止的态度来看,此人在武魂殿中的地位不低。
那人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地上的沈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凡这孩子,对自己的身体一直不太了解。他心口有一道桎梏限制着他的魂力输出,若是听我的话安安稳稳修炼,这辈子都不会出事,可他偏偏要逞强,为了能够使出全力,用我给他的头骨屏蔽了自己的知觉,用了超出自身能够控制的魂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经脉承受不住,自然就断了,变成这样,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