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福克斯的那两周的记忆非常零碎,或许是太过于痛苦以至于大脑自动屏蔽,也有可能是生理机能不完全导致的创伤性记忆断裂,也有可能是超量用药的后遗症——那些饱含了折磨与病痛的片段,我几乎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像被撕碎后又被撒进壁炉的羊皮纸,边缘焦黑,大部分内容都被绵延的疼痛灼得模糊不清。答辩会场的喧嚣、刺耳的质疑、堆成山的信件、在心中环绕出混响的压力、冰冷的无菌光幕、转运担架碾过瓷砖时的震动……这些曾经恶狠狠戳痛了我的事件,如今都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剩下一些混沌的色块和混浊的回响。
等到卡伦家的布局和客厅的壁炉突然在我意识里清晰起来的时候,福克斯今年的冻雨已经暂时停歇了。
我还记得那天,有一个少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从挑空的中庭一跃而下,像一片落叶似的,轻轻停在楼梯的扶手上,神色犹豫的呆了几秒钟。另一个姑娘则沿着楼梯走了下来,停在了少年的身边。
“感觉怎么样?”那个黑发的姑娘眨了眨眼,对着我绽开一个微笑。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噤声,少顷,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那个少年说:“是的,她醒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姑娘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几乎吓到我的大笑——她毫无预兆地原地起跳,来了个优美的前空翻,落到了我的身边。
我一边吃惊于那几乎无视了地心引力的运动能力,一边有些后知后觉得认出了她——几年前去私立医院解决心脏器质性问题(法洛四联)时,这位优雅活泼的吸血鬼姑娘陪着我下了好久的国际象棋。
“嘿,爱丽丝。”太久不用的嗓子只能发出一点拟声词,我试着伸手,想要讨一个拥抱,但是,披在身上的厚重的毛毯让我的动作显得有些“挣扎”。
“她认出你了。只是现在表达能力欠缺。”那个少年推了推爱丽丝,让她过来抱住我。仿佛住在我脑子里似的。
这下我也终于认出这位少年了,他是卡伦家的爱德华。这位不用借助任何设备与咒语,就可以直接阅读思想的神奇少年。他有能力住进几乎所有人的脑子——除非被阅读者刻意开启了大脑封闭术。
Vital听到客厅里的动静,从旁边一个房间探出头,看到我睁着眼回望过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佐伊?!”
——震惊、狂喜、如释重负,最后全都揉进了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里。他几步就冲了过来,蹲在我蜷缩的沙发前。
“感谢梅林!你可算舍得‘回来’了!”Vital 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红红的眼眶出卖了他的情绪。他伸出手,似乎想给我一个拥抱,又有点犹豫,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我搭在毯子外面的翅膀尖尖,“虽然查尔斯没说,他那该死的高冷感——但我觉得他也快要疯了。”
安东尼也跟了出来。
这位一直温柔得像个泰迪熊的治疗师兼职资料员先生,比我印象里的样子瘦了一圈。他双手环胸,看着vital傻乎乎地绕着沙发蹦跳,象征性的、口头上拦了拦那些不受控制的“喧闹”。最后,大约是判断出来一时半会儿也按不住这个使劲撒欢的vital,妥协的叹了口气,靠着我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