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哈往火里多添了把柴。
火焰窜得老高,可是却很暖和。
宋潇走到火焰旁,由衷的说:
“真暖啊。”
古尔哈看着宋潇,闷闷的说:
“大人觉得冷吗?”
宋潇解了身上的铠甲,把濡湿的头发理到前头来烤:
“玉麟关哪儿有不冷的。”
“我听东门值夜的人说你回来了,就立马过来了。”邵启身上穿得单薄,外头罩了件玄色里头藏红线的斗篷,从他推门进来的动作看,里头就只穿了一件里衣。
古尔哈站起来,十分恭敬的:
“将军。”
邵启摆手:
“私下不用那么讲究。”
“。。。。。。是。”营里的传闻,古尔哈多多少少还是听过一些,程七告诉过他,要是邵启来找宋潇了,那就不要再留了,“时间不早了,大人休息吧。属下告退。”
两人目送古尔哈离开,邵启意外的挑眉:
“还挺有眼色。”
宋潇坐在火堆前,用一根木棍把翻了些灰上来,把火盖住了些。
“你来了,谁还敢留?”
邵启走过去坐在宋潇身旁,小心翼翼的把宋潇的头发捧到手里,一点一点的凑到火前烘干。
“你手底下那几个人,用着可都还顺手?”
火暖洋洋的,把整间屋子都烤的热热的。
凳子是热的,瓶子是热的,水是热的。人——也是热的——
“程七机灵,赵三靠谱,古尔哈虽说对关内不了解,可为人老实敦厚。顾东海人聪明,就是别扭得很,不肯说软话。”
“软话啊——有点身家背景的人,低头看人看久了,就还以为自己站在台上。”
宋潇哼了一声,打趣的看着邵启:
“那邵将军如今,也算是有了身家背景。”
邵启微微睁大眼看着宋潇,笑出了声。
“哈,我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宋潇挑眉:
“我应该知道吗?”
屋里热,邵启进屋的时候就脱了披风。里衣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隐隐约约能看见点儿锁骨。
宋潇伸手隔着里衣摸了把邵启的锁骨。邵启握着宋潇的手放到脸上蹭了蹭。
“你知道的。”
“这个线就应该和这块布缝一起!”
“有什么区别?”
“这样才好看!”
赵三微微侧头,似乎有些不解。
“上战场,谁在乎?”
“嘿!”程七道,“谁不想漂漂亮亮的!?”
“我不在乎。”
“这又不是给你的!”
“。。。。。。”赵三平静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哑然。
“哼!装,以前不在乎是因为手里没钱,现在手里有点儿钱了,肯定要穿的好一些!你别管!”
“。。。。。。”
赵三抠了抠脑袋,虽不理解,可也没有多言。
古尔哈合上门,默默的放下东西就躺自己的被褥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天花板。
顾东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点儿酒,闻着和他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一看就贵得要死。
程七探头,稀奇的问:
“大个子,你怎么回来了?今夜大人不在吗?”
“大人在屋里。”
程七对着烛光,手起针落,就跟在布上跳舞一样。
“那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大人没有教你识字吗?”
顾东海冷笑:
“肯定是这家伙太笨了,怎么教都教不会,大人厌烦了。”
“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呢。”程七一边缝着衣服,一边说,“大人虽然是武将,可是人却可温柔了,她说要教大个子识字,那就一定会把大个子教会。”
“那怎么今天灰头土脸的回来了?”顾东海喝了一口酒,冷哼一声,“还不是人太笨,学不会。”
程七踢了一边坐着的赵三一脚,让赵三挪挪烛火:
“我记得前几日大个子还会背诗了,就连张大人都夸了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大个子你说句话啊。”
“。。。。。。”古尔哈沉默了。
“切,半缸子黄豆打不出一个屁!”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说:
“因为将军来了。”
三人纷纷抬起头看着古尔哈。
“你说什么?”
“将军来了,邵将军。穿着里衣,外头罩着一件斗篷。”
“。。。。。。”
“。。。。。。”
“。。。。。。”
程七看赵三,赵三垂眼看着燃烧的烛火,顾东海看着程七手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然后你就回来了。”赵三大腿被程七狠狠的捏了一把,憋不住,只好开了口。
“没有。”
这话一出来,程七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左右看了一眼,发觉他们两个也一样。
“将军一来,我就出来了。在外头自己看会儿书,可是发现我看不懂。想回去问大人,可是听声音,里头噼里啪啦的,就像是打架一样。我就没有进去。”
“。。。。。。”
“。。。。。。”
“。。。。。。”
邵启进宋潇的屋,能代表什么。
程七的手紧紧捏着针,怎么都下不了手。
诡异的沉默蔓延了整个屋子。
程七跟前的蜡烛炸了两声,在沉寂的夜里显得十分清脆。
顾东海捏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有些握不住。
“然后呢——”顾东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语句里的颤抖,“然后,你就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