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倒吊的水瓶顺着液管落在滴壶。
躺在医务室床头的人闭着的眼并不安宁,似挣扎在某种梦魇。挽起的衣袖下,淡青的血管银色的针尾固定在手臂,不时抽动引的输液管连连晃动,挂瓶的支架“吱咯”。
御幸瞬间惊醒,起身固定住月手臂,另一只手从额头一遍遍缓缓抚过月的双眼。
直到掌心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下,恢复平静,御幸才松下口气,手心触及的温度也不再灼热。夜间反复烧起的温度,总算稳定下来。
御幸掖好被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窗外已经蒙蒙亮,身后的门被拉开关上,睁眼余光的床尾,一人高瘦的灰影落在被单。
“哒”的轻响,白色圆柱的保温瓶放在床头柜。
御幸戴上眼镜,看向来人的眼里没有惊讶,“丹波学长。”
“这倒是你第一次老老实实的喊学长。”丹波神色平静,再开口的话没头没尾,“为什么?”
御幸沉默。
“你知道答案对吗,告诉我。”
丹波站在他身后,看着床上相如苍白的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以为对这个人,王牌之位唾手可得,他以为这场比赛,只有自己在勉力的挣扎,竭尽全力去伸手触摸那个背号的边角。他以为他早已不将自己的争夺看在眼里,从没想过,在这个人心底,这场比赛,原来也如此重要。
可是,为什么?他早已在这两月一场场比赛里,成为了青道只差那个背号贴在背后的无冕之王了不是吗?有什么必要坚持到那种程度!
堆积的疑问与心底莫名的不畅,趋使丹波结束晨训饭也没吃就来到这里。他不想碰到任何人,只想问个答案。
“因为…”御幸张口,声音嘶哑,“他答应了东学长要成为王牌。”
“他答应了这个王牌下要承担的责任,所以他不容有失,不留隐患。”
窗台的微风拂动白纱的帘尾,门外停下的脚,拉在门把的手心厚茧层层,并不好看。
“他不敢赌即便不参与也能拿下王牌的可能,而一场竞争者没有参与的比赛,即使拿下王牌,队内也会有异样的声音。”
御幸顿了顿,眼神复杂,“他要的,是一场无可置疑的胜利,所有人全身心的信赖。然后……”
“成为青道那个永不崩塌的支柱……”
【我要成为青道永不崩塌的支柱】
泛黄的12号寝室桌面,倒出的药片散落,接过水杯的那个人,抬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直白,简单。
那场比赛,想了很久的月终于有了答案。
【带领所有人】
“带领所有人”
少年青涩的嗓音干净,与御幸低沉沙哑的声音交织。
【走向】“走向”
交叉的声音逐渐混响,同声张合的唇角,吐出那句野望。
“那座王者的桂冠。”
【那座王者的桂冠】
心跳的鼓噪一下一下撞击在丹波胸口,一如昨日清晨的御幸自己。
“你就当我是自大吧,”月吞下手中的药片。“这个位置,我不放心任何人。”
没有什么比自己站在那个投手丘更可靠。
这个人真的是…疯了。
那时的御幸想,但他又何尝不是跟着一起,无法抗拒的,成为了这场比赛的“帮凶”。
门外结成震惊的眼底,握在拉门的手停滞,小凑收起的笑意,额前发梢露出的瞳孔幽深。
“是我输了。”
医务室里四个丹波以为直至他毕业都不可能说出的字语呢喃。
浓重的挫败萦绕,带着无力。
当他还在为了自己对王牌的称号不肯认输的追逐时,那个人的目光却是着落在这个“背号”背后的责任,看清它担负的野望,一步一步谋划,不留余地的前进。
是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手中紧握的线放开了绳索,瞬间飞远,消失无踪。
丹波心头似有什么一直沉甸甸深埋骨髓的东西,被生生挖去,只剩空洞的沟鸿“滋滋”向外冒着血液。
“告诉他,我认可他了。”丹波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轻声闭合的拉门背后,是男儿咽在喉间不愿外露的,最后那句他会在他身后,一起全力拿下那座皇冠。
抬眼结成和小凑站在身前,手里提着的两份餐点,倒是比他想的周道。
丹波眼神黯淡,结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一起无声下楼。
医务室里,御幸弯腰抚过月额间,理好他被风吹到眼睫的发丝。
他本该更理智,不该跟着这人一起疯。但即使悔恨,事至此,总要拿到点本该拿到的东西。
窗外晨光落在树梢,林荫弯曲的小道,枝丫黑色的影子层叠印在水泥的石板。
“他很好。”结成说道。
“我知道。”
“你也很好。”结成再次开口。
丹波停下步子,并行的两人也停下脚步,回过头转身。
结成一如既往坚定的双眼,还有他身旁小凑不见笑意,神情冷淡的脸。他知道,这个人受到的冲击,丝毫不亚于他。
说道“我从没说过我会放弃,只是在他还实践他的诺言时,暂时的跟随而已。一旦他有所松懈,”摇曳的枝头树影落在丹波开始显露接近成年人棱角的侧脸,“我会毫不犹豫的再次发起挑战!”
转秋的凉风吹过,惊起“簌簌”的叶片飞舞。身后隐约高束的拦网围起的钻石球场,最中心的点位耀眼,璀璨,而夺目。
“1”字背号,更是独一无二。
但无人见其背后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踏下的脚印深入泥潭,是被吞没,还是汇聚星光,踏向高台,现在,谁也不知答案。
但如他所言,只要相如还坚定走在这条路上,他会在他身后心甘情愿的辅助前行。
作为他,点醒自己的回报。
“炸肉丸多夹点吧,补身体吃这些最好了。”
“笨蛋!”对面餐台里头戴束发帽,穿着白色围裙手拿汤勺打餐的前园面色难看,再忍不住的转头朝一旁嘟嘟囔囔打包饭菜的仓持怒道“发烧的人少吃油炸!给他带点旁边煎蛋卷类清淡好消化的!”
“腌菜也不许放!!”看他夹着辣萝卜准备放入饭盒点缀的模样,前园额头青筋暴起!
“啊?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