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撑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她的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虚弱无力了。她伸手,轻轻抚上沈玉薇的脸颊,拇指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你哭了。”她说,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比陷入沉睡之前有力了许多。
沈玉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若素,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她不想哭的,她不想让若素一醒来就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但她控制不住。一整夜的恐惧、焦虑、绝望、后怕,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若素没有推开她。她抬起手,轻轻环住沈玉薇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沈玉薇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从若素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若素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里带着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严肃。她握住沈玉薇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一些,正视着她的眼睛。
“沈玉薇,”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责备,“你为什么不跑?”
沈玉薇愣了一下:“什么?”
“我陷入沉睡之前跟你说过,让你走,带上阿沅和苏晚晴,离开长安。”若素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你为什么没有走?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去找徐国栋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沈玉薇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知道。”
“那你还——”
“但我做不到。”沈玉薇抬起头,看着若素,眼眶又红了起来,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你说我应该走的。我应该听你的话,带上阿沅和苏晚晴,离开长安,把你一个人丢在那个破庙里,让你自生自灭。我应该那么做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停下来。
“可是我做不到,我当时脑海里只有你中枪的画面。你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你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个黑暗冰冷的破庙里的画面。”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
“我没办法丢下你。不是不想,是不能。我一想到要离开长安,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里。”
她说完,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别骂我了。我知道我不够理智,我知道我不够聪明,我知道我做了一个很蠢的决定。但我没办法。我就是没办法丢下你。”
屋里安静极了。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中的尘埃染成淡金色。窗台上的水仙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若素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用手背擦眼泪时那副倔强又狼狈的样子,心里某个一直紧闭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伸手,握住了沈玉薇的手。
沈玉薇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若素的目光。若素的眼睛里不再是责备,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到近乎脆弱的神情。
“你是个傻瓜。”若素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沈玉薇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她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
若素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沈玉薇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下次不要这样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那你也不要再替我挡枪了。”沈玉薇闷声说。
“好。”
“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的。”
沈玉薇靠在若素的肩上,感受着她颈侧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声。
但这个场景持续了没几秒沈玉薇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若素的腰侧。
“对了,你的伤。”她说,“让我看看好没好。”
若素还没来得及阻止,沈玉薇已经伸手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面,若素只穿着一身薄薄的打底。昨晚沈玉薇帮她擦完身子后为了方便,只给她套了这一件。所以沈玉薇这么一掀令若素露出了大片光洁的肌肤——锁骨、肩头、腰线,盆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玉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若素的腰侧——那里本该有一道狰狞的枪伤,但此刻她看到的,是一片光洁如玉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对!”
下一秒,她就像被烫到了一样,一把将被子盖了回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风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声音慌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我忘了没给你没穿好衣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别过头去,她忘记了那晚没有给若素穿上衣服,也忽略了若素伸出被子的胳膊上没有任何衣物。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墙角的一只花瓶,仿佛那只花瓶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若素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紧不慢地伸手整理了下被子。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够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没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玉薇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是担心你的伤。而且我昨天帮你换药的时候已经看过一次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闭上了嘴,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若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没有再逗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沈玉薇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
“伤口已经好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不用担心。”
沈玉薇抬起头,对上若素的目光。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责备,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柔软的、让人心安的温度。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了。
“真的好了?”她问,声音还有些发闷。
“真的好了。”若素说,“你忘了我有千年修为了吗?我的身体和凡人不同。”
沈玉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那就好。”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