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的人在通电话,闻声看向宁宣。
他这会没戴眼镜,眸中光圈微扩,似是也认出了宁宣。
宁宣抖着半透的T恤,尴尬,“雨太大了。”转身亮出膝盖和黑屏的手机,“能顺路吗?随便哪个医院放下我都行。”
车内空间有限,氲着极淡的香。
视线从头顶落下,落在她龇着血口的膝盖上。男人拿起手机,昏暗里对那头道:“明天再说。”
自知唐突,宁宣不好意思,“你是在这附近上班吗?要么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男人专心开车。
春日枝繁叶茂,遮住路灯,也将他挡在暗处。有限的光亮穿过挡风玻璃,宁宣只见一双好看的手。精瘦细长,衬衫袖口露着半块腕表,皮质表带,比一般的金属款式都要儒雅些。
“路口最近刚补沥青,很毒的。这几天味大得不得了。我膝盖里嵌了石子,得去医院处理一下,消个毒,打个破伤风什么的...”
“我知道。”声音打断她。
SUV拐上小路,男人才转头看宁宣。
那双瞳孔依旧黑亮,到了晚上眼皮变薄,眼睛也更大,“我没让你下车,就是可以送你。”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不急不缓,一字一字敲在宁宣心头。
这才松了口气,“一定要来找我,请你喝四分浓缩!”
男人闻言,突然笑了一声。扫了眼宁宣,“安全带。”
晚高峰的交通并不利索。又下雨,窗外夜景走走停停。男人开车很稳,起步刹车都很流畅。前车的尾灯照进驾驶室,映得他皮肤特别白。
好人做到底,都说了好人做到底。
半小时后,车在入口环岛处停下。
宁宣僵着膝盖下车。动作已经足够小心,但依旧扯到了皮肉。她痛觉敏感,跨出车门那几下疼得直咧嘴。
呼着气下车时,驾驶座传来搭扣声。
两秒钟后身子一轻,宁宣整个人腾空而起。
男人双手握着拳,单凭曲起的小臂将宁宣勾在怀中,“帮人帮到底。”除了需要借力的手臂外,再没与宁宣有任何接触。
他大步去急诊室,宁宣感觉自己在飞。
潮湿的风吹到脸上,吹得刘海在额头劈叉。宁宣抬手去压,人已经躺到病床上。
天花板乍亮入眼,男人在头顶向护士交代,“膝盖嵌了石子,手肘有擦伤,麻烦处理一下。”
宁宣才后知后觉看了下手肘,确实有伤。
小时候调皮,在手肘上留过疤,这会疤上又破了皮,看起来惨惨的。
她梗着脖子往头顶看,黑色身形倒转,依旧可辨紧实的背肌线条。
她就那么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心中竟莫名怅然。
真被宁宣说中了。
急诊护士从伤口夹出两粒小小的石子。随着异物取出,钻心的疼痛减轻大半。还用碘酒给她洗了伤口,红棕色一片滴在垃圾桶,看着也有那么点触目惊心。
准备离开时已经九点半。
宁宣租了个拐杖,踮着脚尖蹦跶出门诊室,撑着腋下又出了急诊大厅。
出来就看见门口的树下站着人,颀长身影两手抄兜,正怡然欣赏外面的夜景。
宁宣眼前一亮,拄着拐一深一浅过去,“你没走?”
男人转身,垂眸扫了眼宁宣膝盖上的纱布,“缝针了?”他的西装质感极好,织物肌理随动作现出光泽。
宁宣摇头,“护士说再深点就要缝了,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我送你来的,哪能就这么走。” 男人转身迈腿,“地址给我,送你回家。”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宁宣原地拄着拐看他。
他又回头,看了眼宁宣的拐杖,“帮人帮到底。”
“我住挺远的。”宁宣扬了扬手机,屏幕亮起,“刚在里面充了会电,叫个车回去就行,今天谢谢你啊。对了你怎么称呼?我叫宁宣。有空了记得来店里找我哈,请你喝咖啡。”
男人瞥了眼宁宣的屏保,又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林家安。”
这周气温回升,香樟花开得最旺,一簇簇白色举在枝头。花是淡雅高级的木调,很多香水都比不上。
道别后,宁宣站在原地。
看背影远去,才想起来没加好友,气得跺拐。
终于得空点开微信,全是二老打来的未接语音和视频。宁宣拨回去,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宣宣!”屏幕里画面模糊,镜头跟着翻转,才出现曹婉清的脸,“你怎么啦,吓死妈妈了,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