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能直接撕裂灵魂的苦痛从骨髓深处开始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束回掌心的淡金色光芒疯了一般暴涨起来，刹那间覆盖范围开到最大，与那股强劲的能量波动对冲。

剧痛让姜满连腰都直不起来，只扶着墙壁粗喘，手臂上青筋暴起。

小姑娘大抵是被姜满这异常的反应给吓到了，无助地抱住她的大腿，只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姜满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被几万根银针穿过，理智被针尖的毒素一点点蚕食，千疮百孔，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放声大哭，但这也正是姜满最讨厌的。

自从接受了自己无法摆脱这个小蠢货的事实，姜满就无数次开口勒令她不许哭哭啼啼。

当然，小姑娘也很听话，姜满不让她哭她就真的安静下来了，只是在角落里面吧嗒吧嗒掉眼泪。

现在还是这么久以来她唯一一次放声大哭，哭声绝望，无助，带着属于孩子的一切脆弱和天真。

或许是这哭声刺激了姜满，金色光芒的覆盖范围早就超过了极限，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在被血色取代。

姜满眼前的世界好像被染上了一层红色，任何东西都冒着蒸腾的热气，扭曲她的视野。

感受着腿边上的力道，姜满一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迅速抓住小姑娘的领子，将她整个人都丢出去。

她很轻，实在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但姜满此刻已经无心控制手上的力道。

小小的身影就这样被抛向半空之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落在了地上。

值得庆幸的是，姜满一路走来都像往常一样杀了不少人，走廊上全是残尸断臂，不完全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而那小女孩正巧就落在一堆尸体上面，虽然说有点痛，但不至于直接书写被摔死的命运。

当然，摔这一下还是结结实实没有一点水分的，小姑娘缓了好一会才挣扎着爬起来，背后就是墙壁。

还好没直接撞上，不然这么大点的孩子也难逃一死。

姜满此刻已经是半跪下来，只有一只手还撑在墙边上，像是竭力与什么东西抗争着。

女孩明显是想要站起来往姜满这边来，才迈出两步就被姜满吼了回去。

这也是姜满完全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姜满眸中最后一点冰蓝色也消失干净，成为一片血红。

脚踩着湿滑黏腻的血水，姜满缓缓站直了身体，一片猩红的视线中已经看不见什么活物，只有地上残破不堪的尸体。

这时候，在这血红天幕之下，唯一还在动的小小身影理所当然成为了目标。

但女孩毫无所觉，只想赶快回到姜满的身边。

……

记忆中的和面前的两张沾满血污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姜满有些失神盯着她。

意外杀死这小姑娘时，姜满正正好十八岁，现如今她已经二十二了，脸比之前成熟不少，但那张包子脸还是没怎么变，大抵是因为生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的原因吧？

姜满自顾自想着。

其实真正来看，小姑娘的长相也并不像是有十岁，可能还是七八岁，但姜满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了，这里总归只是一个幻境。

小女孩依旧抽抽搭搭，伸出手就想来拉住姜满的袖子。

意外的是，姜满没有躲开，任由她这么拉住了自己。

“姐姐，我好痛！”

她依旧在重复那句话。

“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姐姐，以后都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姐姐，你把世界画下来给我好不好？”

姜满只是静静听着，等她把所有话说完，确认她没什么话想说之后的下一秒，她掏出枪，在女孩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扣响扳机。

其实在如此近距离下开枪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姜满不在意。

她面无表情看向眸光错愕倒下的女孩，冰蓝色的眼瞳之中没有半点波动，就像冰封的湖水。

“死了就不疼了……”

姜满喃喃自语般开口。

眼前幻境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瓦片，朝着四面八方远去，就像那些年的玩家们对姜满避如蛇蝎那样，逃一般离开了。

睁开双眼，姜满环视周围一圈，和她同房间的几个女生或是表情恍惚，或是泪流满面，总而言之看起来都像是经历了很大的情绪波动。

姜满倒是还好，只觉得有些疲惫，重新闭上眼靠着椅背好一会才重新睁开。

好在，这里的大祭司只负责赐福，并不会管玩家们愿不愿意离开，自顾自走了。

沈聿今天依旧没接受赐福，始终观察周围的情况。

和他住在一间屋子的唐映雪表情有些难看，又有些恍惚，估计看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东西，陈峰红了眼眶，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抱紧陈银玉，陈银玉是年纪最小的，反而成了最淡定的，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轻轻拍着哥哥的后背安抚。

当然，沈聿最关心的还是温祈寒的状态。

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从表情上看毫无异状，沈聿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亦或者像自己一样，根本没接受赐福。

很显然，这一次的赐福和之前几次不一样，沈聿不由有些好奇他们都看见了什么，毕竟自己在第一次时看见的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沙滩和水天相接的海洋罢了。

唐映雪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的位置，眼神突然清明起来，想到什么似的，站起来就要回房间一趟。

“钥匙……我的钥匙！”

沈聿一愣，开口问她怎么了。

“今早走得急，我的钥匙好像落在房间里了，我回去取一下。”

沈聿听罢点了点头，忽地想起自己的蝴蝶刀，昨晚出事前用过之后似乎也顺手放在了床边，于是道：

“我也有东西没拿，我回去取吧。”

知道沈聿是惦念着自己腿上有伤，唐映雪感激地点点头，告诉了自己钥匙的所在位置，随后留在原地等陈峰他们缓过劲来。

……

回房间的一路上温祈寒都十分安静，甚至于半个字都没开口说。

沈聿心中有事，并未注意到温祈寒的这点异样，兀自打开门先一步走进去。

这两日以来，一个疑惑始终盘旋在沈聿的心头。

村民需要赐福是因为身上溃烂流脓的伤口，但玩家又为什么需要接受赐福，系统的目的是什么？

一边想着，沈聿先从自己的床上捡起蝴蝶刀，装入系统背包后刚准备去唐映雪床上拿她所说的钥匙，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精壮的手臂环过腰身，温祈寒从后方抱住了他。

沈聿一愣，回头有些疑惑地看温祈寒。

“怎么了？”

温祈寒没回话，只是亲昵地蹭着沈聿的颈侧，柔软的发丝贴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

沈聿被他蹭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偏了偏脑袋，往一边躲开。

“唔…祈寒。”

奈何，温祈寒力气太大，又箍得死紧，任他如何偏头去躲也没法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身后人的双手落在他的腰侧，虎口卡住胯骨的位置，指腹在他腰间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