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青看完信,当场黑了脸。
众人都知道来信不妙,除于宝婵外,其他人都有点惴惴,悄悄望着仲青。于宝婵想了想,问道:“里面是不能给金环看的消息吗?”
“她这么费心,”仲青脸拉得老长,冷冷地说,“只怕金环看不懂。”
于宝婵想笑,又不能笑,只得忍住,强装不在意,说:“如果涉及到重要的事,给金环看不会出现麻烦吗?”
“什么也没涉及,”仲青愤怒地按下想要撕碎这张纸的冲动,板着脸将纸直直递给金环,“她给你的信。”
金环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这个“她”又是谁,接过一看,纸张上面只印了一首诗,是郑愁予的《错误》,更加莫名其妙了,只能求助地望向仲青:“这是……”
仲青本想将信封交给金环,但一想到上面是“代仲青致金环”六个字,交给金环极不妥当,又将伸到半道中的信封收了回来,冷哼一声,道:“是你的好学姐给你的信。”“好学姐”三字咬得特别重。
于宝婵越发想笑,但现在不是时候,只好继续忍耐。
金环没听明白,可见到仲青摆出一张臭脸,是不会耐心重复说话了,只得慢慢咀嚼着她的话,总算想明白了,原来这是谢芳成的信。一想到是谢芳成的来信,金环脸上焕发出惊喜的光彩:“原来是她的信呀。”
众人看得呼吸一滞,再瞄向仲青,果然后者的表情越发臭了。
仲青突然感到非常烦躁,放下环抱的双臂,借口有事走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金环发觉仲青心情很差,有点尴尬。于宝婵想了想,挨着她坐下,问她信里是不是写了很糟糕的消息。
金环摇摇头:“不是,只是一首诗。”
一首诗?众人都怔了一下,于宝婵心道怪不得仲青说金环会看不懂,又问:“原创的,还是……”
金环将打印纸展示给于宝婵看,微微蹙眉道:“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于宝婵等人的头凑在一起,飞快扫了一遍上面的字,而后散开。刘碧琳三人都很愕然,宋倩干脆说:“这是什么玩意儿,谁能看得懂?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原创的?”
金环奇怪地看了宋倩一眼:“这是高中语文书上的……”宋倩脸上一僵,想要掩饰,幸好金环接下来替她圆上了:“不过它不是必修课文,我记得它好像是印在章节总结的边角上,作为课外阅读拓展,一般人不记得也正常。”
她发现自己的话像在贬低别人,急忙补充:“我是闲得无聊才记住的,记得也不多……”
大家都没在意,只是看金环小心翼翼的样子,只好附和了几句,打消了金环的担心。
于宝婵倒是知道这首诗,又读了一遍,想到仲青和谢芳成的恩怨,一时没能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迷惑地看向她,金环更是怪讶,小心问于宝婵:“你看懂了?那个……学姐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能告诉我吗?”
“你觉得谢芳成是想向你传达什么信息?”于宝婵不想揭示答案,故意反问金环,没想到金环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你怎么知道是谢芳成的信?”
于宝婵心想这孩子真不按常理出牌,又想,也可能是她容易被当下的事情吸引注意力,笑道:“刚才仲青拿信封的时候,我正好在对面,就看到了。”
金环这才恍然,觉得自己笨极了,尴尬地笑了笑,不无担忧地说:“我想……是不是她……嗯……不能回来了?”
只从字面上看,确实容易往这方面理解。如果于宝婵没看到信封上“代仲青致金环”的提示,如果她不知道仲青这几个月模仿谢芳成给金环写信,她没准会得出和金环同样的结论,偏偏她知道了。
谢芳成是在嘲讽仲青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她才是金环心中最重要的、一直在等待的人。
可是于宝婵又看出了更深层的内容:谢芳成想回到金环的身边,却求而不得;谢芳成对金环的深深怜惜和担忧,以及无比的自信——这个孩子的心太封闭了,只有她才能打开金环的心扉。
她能一下看透谢芳成的意思,仲青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哎,这两人可太有意思了。
只是无论仲青,还是谢芳成,都不打算告诉金环事实,于宝婵不想拂了她们的意愿,于是含笑安慰道:“我倒是觉得,她很想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回来的。”
金环半信半疑,捏着纸想要收起来,却发现信封给仲青带走了,只好夹入自己带来的书里。
仲青不在,金环虽然有努力掩饰,或者说,努力振作,但其他人还是明显察觉到她的疲倦,穷于应付,希望他人能离开的焦虑。于宝婵遂说时间不早,她们还要去找医生看检查结果,等晚饭再一起去食堂,带三人离开了。
出了门,宋倩说:“哎,不觉得宝婵对她很好吗?”
宋倩的话带有些微恶意,想要挑衅,又好像在讽刺于宝婵的态度,这让刘碧琳心生不快,迅速反击:“宝婵对谁都很好。”
姚思羽站在中立的立场说:“不一样,我们才刚认识金环。我也觉得宝婵对她很亲切,有点超出刚认识的范围了。”
于宝婵笑了:“哎呀,在你们眼里真有这么明显吗?”三人同时点头,她们的态度是这样一致,让于宝婵发出一声长长的“哦”,陷入了沉思。
宋倩说:“说起来,仲青去哪里了?”
“你在意她?”刘碧琳闻言,大为警惕,想起于宝婵交待她们三人的话:“如果仲青私底下找你们谈话,不要说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元有坚肯定不会完全相信我们说的话,多半会找人来套我们的话。别人来了都不要说,但是,仲青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