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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内篇: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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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幽州大运河港口。秦惜从刘子华手中接过小包袱,顺势跨在了身上:“子华兄,我回去了。今儿一别,也不知何时能见。”

刘子华一拍他的肩膀:“言重了,指定要不了多久。”他迎面看到画舫入港,催促道:“快上去吧,错过了就是五六天呢!”

秦惜一笑:“那不正合了子华兄的意?怕是我住久了,子华兄赶我回去都来不及。”

“哪有?咱们俩这关系。”刘子华笑了,又看了看小晏:“你倒看重小晏,那就祝你们知己永存啦。”

“就你会夸。”秦惜一只手牵起小晏的手,转身向画舫而去。另一只手做了告别的手势:“走了。”

画舫远航,运河上突然传来刘子华的声音:“告诉爹娘,我一切都好,今年过年一定回去!”

秦惜登上甲板,便也回应:“会说的,子华兄放心!”

一边的小晏枕着海风,发丝随风舞动,一点儿也不显得杂乱。秦惜莫名觉得心悸,恰好自己扎头发还是有些手艺的,于是拉过小晏顺了几下发丝就开始编起了侧麻花。

谁让小晏今天没有梳小髻子呢?

小晏:?

很快便大功告成,秦惜给发带打了个蝴蝶结,颇为满意的看着小晏。

感觉他什么发型都能驾驭,弄成侧麻花更显得他乖巧温和。

小晏伸手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麻花辫,人还是蒙的:“哥哥,这……”

“你这样子好看,真的。”秦惜没忍住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不对,你怎么样都好看!实话,我不骗你。”

夜晚时分,画舫行至济南,远远的便瞧见了那东平湖,临清在侧。南下之余都会让人体味到风的与众不同。

从济南渡航,过济上、独山、昭阳湖,便是符离了,下一站是淮安。

秦惜总觉得他对符离这个地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从记忆中搜寻,他从未到过符离。既未到过,又何谈熟悉呢?

“哥哥,我们是不是快到金陵了?”小晏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抬头不知望向何方。船行慢,毕竟是不晕的。

“快了,对了,最近觉得你说话什么的和以前不大一样,你不会……”秦惜忍不住问。

小晏歪歪脑袋:“没有吧,我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么?”

听他的音调秦惜又觉得正常,奇怪,搁哪儿来的疑心病?

晚风吹得人发困,小晏已经在打盹了,只是在看江面的秦惜没注意到罢了。又不知过了多久,秦惜只觉肩头一沉,原是小晏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肩上。他的气息随风飘入秦惜心田,激动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

就见秦惜轻轻伸手,扶住了他的脑袋,不觉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江上佳人春风照,直下山河乘风扬。

两人正相依在船头,甲板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秦惜回头,来了一个打着灯笼的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温柔柔的。

他顺着男子的目光看去,正是他肩上睡着的小晏,不禁心生疑惑:“……你是?”

却见男人的目光带了些许眷恋,似忆起旧相识,只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觉加大了声音:“你是谁?”

男人回神,蓦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笑:“抱歉,走神了。”他对着秦惜微微作揖,彬彬有礼道:“夏不眠。”

秦惜挑眉:“你是朝歌夏氏的人?”他又在脑海中搜寻那些少得可怜的世家公子,好像找不到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是他的面容,让秦惜觉得似曾相识。

夏不眠微微一笑:“我当然不是世家公子了,被家族除名了而已。”

除名?等等,他好像想起来了。朝歌夏氏从前有位四公子,叫夏深,后来犯了什么事被赶出夏氏了,难道……

“猜对了,毕竟从族中除名很‘光彩’不是么?”夏不眠很快便才出了秦惜的内心想法,自嘲地笑了。

他倒感慨得紧,秦惜一时有些无语。毕竟他又不是夏不眠,又不会带入换位思考,这样真的很难理解好么?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语言:“所以呢……”

“……只是看到你肩上的公子,让我想起了已逝的故人。”夏不眠低某,眼中的眷恋与怀念之色快要溢出来了。秦惜一看这架势就猜到了,十有八九是情人。

下一秒,就见夏不眠将灯笼放在甲板上,从背上取下两把剑,眸子更深了:“就算剑修复好了,阿宫也回不来了。”

秦惜借着灯笼的光观察了一下两把剑,蓝红的两条穗子交缠,而红穗子的那支剑一眼就是修复的,因为裂痕太深了。

剑修之所以是剑修,是因为他们得到剑的那一刻,生命便于剑联系到了一起,可以说是“剑在人在,剑碎人亡”的境界了,是共生死,是不可逆的。

观那把红穗子的剑,裂痕入骨,很显然执剑者已化作黄土一抔。

这时一阵剧烈的晚风,肩上靠着的小晏打了个哆嗦,直接醒了过来:“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啊?风好大,我们去舱里吧。”

秦惜点头,拉着他的手准备回舱内。而夏不眠却突兀的从沉溺状态中回神,向前一冲就拉住了小晏的手:“是你么小心?是你说句话啊!我听说郑家人把你打入长江,你没事吧?……阿宫,对,阿宫还想见你呢。”

却见小晏身形一顿,他回头,满脸的疑惑:“小心是谁?这位公子,我不叫小心。”

这场面秦惜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上前移开夏不眠的手:“抱歉,你应该找错人了。”

夏不眠整个人如同失魂一样,还一直喃喃:“不会的,不会的,对了,雪霁剑,你一定有是不是?小心,小心你把雪霁拿出来啊!”

“雪霁……”小晏整个人愣了一瞬,又觉得大脑混乱般地捂住了头,摇头,“我没有,我没有……雪霁又是谁?我不知道……!”

话毕,他便转头不顾有没有人拉着,跑入了人群中。

秦惜害怕他出事,也值得匆忙跟了上去。临行前他转头,对夏不眠道:“你很不幸,我知道。可晏晏也不知道他是谁,让他自己顺其自然吧。”

言罢,他便循着小晏的脚步而去,只留夏不眠一人与灯笼为伴。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难道郑楚……”

秦惜在客房中找到了小晏,却见他坐在小几上,眼尾还挂着泪珠,手上握着眼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上前,轻蹲下道:“怎么了?”

小晏的瞳中写满了不解,他摇头:“我不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可他一提到‘阿宫’和‘雪霁’我就很难过,很想哭。哥哥,我到底是谁?”

他眼尾有些红,秦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先揩去他脸上的泪水:“先不难过,咱们有泪不轻谈。”

他顿了顿,道,“你是谁这个是取决于你。我觉得你应该是忘记了什么,但也别强迫自己去想。凡事都有机缘,你……你什么时候愿意想起,就告诉我怎么样?现下,要让自己在一个比较好的心态下,说不定就有苗头了呢,懂我意思了么?”

“我……”小晏抿了抿唇。

秦惜起身揉了揉他的发顶,还算豁达道:“前提是你愿意,要开心。”

下一秒,要上一紧,秦惜低头,是小晏搂住了他,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了他怀里,只剩一个黑脑袋:“……谢谢。”

他这一个动作一时让秦惜不知所措。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在了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现在还真没什么说的,秦惜望了望江面,此情此景,怎不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了的。

*

渝州的如画大街自八月以来就一直鼓瑟不断,繁华之意不绝,吸引了无数外门前来。因为渝州晏氏基业的传百年,值得大庆,恰逢韩夫人韩绛之三子产期降至,算得上“双喜临门”。

韩绛是晏氏家主晏云间之妻,而韩绛早年育有长女晏秋,次子晏宫,二儿始无赖,到也是让人心生疼爱的中。至于秋、宫二字,晏云间亲介: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没办法,谁让晏云间钟爱此诗,恨不得将晏氏的转朱阁改名为秦苑阁……开个玩笑。

不说韩绛怀胎的其余之事,得从八月十四说起。

那日韩绛刚和衣躺下,打发走晏云间也就只剩疲惫了。毕竟身子笨重,平日入睡也难。而今疲倦,再加上特制的安神香,很快便入了梦。

再次睁眼,韩绛发觉并非身处寝室,而立身于云雾飘渺之间,似仙境。

韩绛怀着疑心拨开云雾向前,转见一座华丽的宫城被一棵桂树掩映,丹桂飘香,黄灿灿的远遥沁人心。

“韩夫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巾帼之心,不让须眉!”

云雾散去,桂树下凭空出现一张八仙桌,靠着桂树的石凳上,还坐了一位仙气飘飘的妇人。韩绛甚是诧异,却不知怎得就突然移到了那八仙桌前。韩绛淡定坐下,轻轻冲妇人一笑:“传闻而已,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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