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将黑未黑之时流经村庄的云溪边,生起了一簇篝火。
瞎子蹲在火架前,拿着小木棍轻戳着面前因为缺水而喘息的鱼:“哥哥,不是说吃红烧鱼吗?怎么变成烤鱼了?”
秦惜打了个哈欠,顺便给鱼翻了个面:“哥现在没材料,意思是还不会做。等我学会了,一天给你做十条都不成问题。”
“哦……”瞎子有些惋惜,他又转头面向秦惜的方向,“哥哥,明明这里也有水,为什么我们要去山上抓鱼?”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边的河从山上渡下来,通俗点来说,就是支流的一条。山上的环境更好些,鱼肥。所以就衍生出来一个谚语‘下水用上水捞鱼两不误’。”
主打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嘛!
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意思是哥哥你们要抓鱼或是抓别的,都要上山么?”
“聪明,喏,给你。”秦惜笑笑,将刚烤的鱼递给瞎子。别的先不议论,重要的是他秦惜喜欢聪明人,“有些烫,仔细着些吃。”
“嗯嗯。”瞎子对着面前的鱼肚子呼了几口气,然后十分贵气的样子咬了一口,笑道,“哥哥做得好好吃!”
“算你嘴甜。”秦惜话虽这样说,可还是不着痕迹的弯起唇角。
正当秦惜给第二条鱼翻面时,身后传来陈姨儿子陈允的声音:“这不是秦大少爷么?怎么,最近不来我家蹭饭了,原来是自己做饭了啊,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秦惜头也没抬,淡淡道:“是这样的,还得感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还有做饭这个天分。”
陈允挑眉,以前还没发现,这个秦惜这么嘴毒。
他上前,突然注意到篝火边还蹲了一个白衣服长头发的……人?就见那人似听到声响转过头来,那一眼,直接惊艳了陈允:
这是一个美人,白衣胜雪,眼间覆着轻纱,目色难辨。容貌清绝如月下寒玉,气质孤傲疏离,只一眼便教人不敢唐突,唯独敬慕。
陈允然觉得,大自然的春天到了,而他的春天也到了。他悄悄挪到秦惜面前,深情地望着瞎子,小声道:“额秦大少爷,这位美人……”
秦惜冷不丁道:“他是男的,自诩我是他哥,有事?”
他还真有事:“那个秦大少爷,我……”
“哥哥我还要!”陈允话没说完,瞎子直接天真道。
秦惜点头,给鱼撒了些盐巴直接掠过陈允将烤鱼给了瞎子,紧接着又去烤下一条了。
陈允站在二人中间,没人理反而有些尴尬,他自顾自的尬笑几声。
转而蹲下身来面对着瞎子,笑道:“美人你叫什么啊?我叫陈允,扬州城里公认的快驿员,咱们这么有眼缘,交个朋友怎么样?”
瞎子呆呆抬头,白色眼纱挡住了一切目光。他咬了口鱼肉,道:“可我不认识你呀,为什么要交朋友?”
“噗”,一旁烤鱼的秦惜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转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烤鱼。
“这个……我认识你就行了,你是不是住在秦惜家?”
“秦……惜……?”瞎子鱼也没嚼了,他捡起一旁的竹签,有些歪歪扭扭的精准的写出了“秦惜”两个字,然后开心道:“原来哥哥叫秦惜哇!好好听的名字!”
秦惜:……
陈允笑着附和他:“是的,那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只见瞎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陈允觉得自己有些晕了。
“你不是说你是秦大少爷的弟弟么?你一定也姓秦吧?”陈允开始没话找话来。
瞎子摇头:“我不姓秦,真正姓什么……我不记得了。”
陈允:……
秦惜这个大闲人就一边吃鱼一边看陈允和瞎子尬聊,憋笑差点憋出内伤,好不容易把鱼吃完了,他收了柴火,上前:“我俩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一听秦惜的话,瞎子直接失去了和陈允聊天的热情,马上站了起来小尾巴似的跟在秦惜身后,向小院而去。
陈允一时觉得有些跳脚。
“哥哥,你现在还要铸剑嘛?”
秦惜关了门,就见瞎子两个食指弱弱地点着,那语气可明摆着是他想跟着。
这次秦惜没反对,一来是他心情不错,二的话……是带了些他反正对这个感兴趣,由着他吧。
“夜光”的工期已经到了末端,只要按照苏小姐的要求补个穗子的事儿,不麻烦。
只是……穗子呢?秦惜抬头。
瞎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斜对面,烛光映着他的脸,显得有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感觉。
他把玩着那条紫色的穗子,笑得十分明丽。
”喂别玩了,给我。”
瞎子听得懂话,乖巧地将穗子放到了秦惜面前。
秦惜开始穿穗子,就听瞎子道:“哥哥,明天你去外面么?”
“对的,送东西领工钱,怎么了?”
他好脾气地回答他的问题,结果瞎子又不说话了。
秦惜也没多问,将夜光放到了苏小姐专门定制的紫檀木盒子里,就准备去休息了。见瞎子坐在那里不动,便道:“小瞎子,睡了。”
“好。”瞎子被他这么一喊回了神,循着气息跟了上去。
房间格局没变,竹床加地铺,两不误。秦惜看着瞎子想了想,道:“上去睡吧,记得把靴子脱了,别弄脏我的被子。”
瞎子听话照做,他躺下,白色的眼纱空洞的对着秦惜:“哥哥不陪我睡么?”
秦惜吹灭了烛灯,枕着双臂望着屋顶:“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人陪着?”
“我就是想而已……”瞎子语气弱弱的。
“你想就行啊?小瞎子,你先看看床有多大再下定论吧。你愿意被挤成肉饼我可不愿意。”秦惜眯着眼睛没好气道。
瞎子天真道:“那哥哥可以把床做的再大些哇!这样哥哥就可以陪着我了。”
听了他的话,秦惜没回答。
想什么呢?和他睡一张床,他才不愿意呢!等这个小瞎子想起一切就没他事了,送走就行了!
见秦惜不愿回答,瞎子识趣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房间内一时有些安静。
秦惜闭上眼睛以为瞎子不会再说话或是已经睡着时,就听他突然道:“哥哥,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外面吗?”
秦惜睁开眼睛,望向对着他的瞎子:“你说呢?”
其实带他出去也不是不可以,权当带瞎子遛弯了。他轻笑,将那句话补充完整:“可以啊。”
传来了瞎子拍手的声音:“哥哥最好了!”
秦惜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好。
还是一个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