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沈度低声说,“臣说了……会护殿下周全。”
萧衍没有醒来,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不知是梦中的笑,还是真的听到了。
夜更深了。
沈度没有睡。他靠着崖壁,守着一堆刚生起来的火——火石是从湿透的衣袋里找到的,幸好还能用;干柴是从崖壁上的枯藤中剥出来的,勉强够烧一夜。
萧衍裹着两人的外袍,躺在火堆边。他的身体还是烫的,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沈度的雪松气息一直笼罩着他,像一条无形的毯子,将昙花香气稳稳地包裹住。
沈度看着火堆出神。
他在回想方才坠落的过程。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落,落入深潭,居然没有死,甚至连重伤都没有——左肩的箭伤还在,右臂的伤口还在,大腿上的箭伤也还在,但这些都是被追兵造成的,不是坠落造成的。
是萧衍的信息素。
沈度清楚地记得,在坠落的过程中,萧衍的信息素爆发时,他们的下降速度似乎变慢了。不是错觉,不是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地变慢了,慢到他们入水时的冲击力不足以造成致命伤。
王级Omega。
萧衍说过这个词。
沈度以前在古籍中读到过关于王级Omega的记载——那是极为罕见的Omega类型,信息素浓度是普通Omega的数十倍,不仅对Alpha有极强的吸引力,还能在特定条件下影响物理世界。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传说。
萧衍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含混的呢喃。沈度侧耳去听,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别走……”
沈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臣不走。”他说,“臣在。”
萧衍安静下来。
沈度收回手,靠在崖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伤口需要处理,他的体力需要恢复,他的意识需要休息。但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萧衍是梦,昙花香是梦,坠崖是梦,那双手的温度也是梦。
他不敢睡。
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萧衍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清晰的、不含糊的、像是在说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我知道你在。”
沈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崖壁的缝隙中渗进来,像是金色的丝线,落在萧衍的脸上。
萧衍还在睡,但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他的手还抓着沈度的衣角,像是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
沈度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萧衍的睡颜,看着晨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看着他微微翕动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劫后余生。
不,不是劫后余生。
是劫后,有了余生。
沈度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低头看着自己被萧衍抓住的衣角,看着那只苍白的、纤细的、却比任何人都坚定的手。
他没有抽回衣角。
他只是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将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萧衍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晨光越来越亮,崖底的雾气渐渐散去。远处传来鸟鸣,一声一声,清脆而悠长。
沈度握着萧衍的手,靠在崖壁上,听着鸟鸣,看着晨光,感受着手心中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他想,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