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岑典为何最后还是受刑回家了,就很奇怪,这实在不像秦王保人的风格。
“那笔钱是你那位苏姓兄长出的。”阮蝉忍笑,“以秦王名义出的,最后秦王没有把钱给他。”
真有意思,秦王那么有钱,为什么要赖自己宝贝世侄的账不还。怪不得钱没交够,想不到苏觐还挺抠门。
乔鹤练听得一头雾水,阮蝉反而笑得更耐人寻味。
“陈留殿下,蝉娘劝你一句话,你若真的想要亲政,想要大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那位兄长从秦王那边拉拢过来。”
道理都懂,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是酷吏,她想做仁君,二人从理念根源上就截然相反。
苏觐对北伐的狂热和偏执,甚至超过了穷兵黩武的秦王,更何况他们情同父子。
她于他而言,什么也不算。不过是她在强行攀亲戚的时候,借着秦王妃的名头,厚着脸皮喊他一句兄长罢了。
秦王能给他权力,给他君王的眷爱,她只是个被架空的假太子,能许诺他什么呢。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之所以想亲政,就是为了完成今上没有做到的事情,叫停北伐,休养民生。
这种水火不容的矛盾,注定了他和她只能为敌。
甚至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因为家国的车轮,永远只能往一个方向驶去。
*
阮蝉是次日凌晨混在采买内臣的队伍里出宫的。
临走前,她半开玩笑地问乔鹤练:“这次喀兀细作若是一网打尽了,殿下该怎么犒劳我呢?”
“娘子想要什么赏赐?”乔鹤练明知故问。
“把妹妹还给我吧。”阮蝉笑着,眸中分明有泪花,“我真的很后悔,也真的很想她。”
当初是她亲手抛下妹妹,独自一人去了漠北,才害得年幼的妹妹沦落到那种地步。
若不是十五岁的少年“太子”救下妹妹,如今在这世上,她就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
若没有女君,妹妹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也不可能到海边登州的水师军中效力,遇到那么好的师傅,学会那么多的本领。
她岂会不知,并不是女君不肯把妹妹还给她,而是妹妹至今还没有原谅她。
原谅她的不辞而别,原谅她的远走高飞。
“会回来的。”乔鹤练允诺道,“相信我,令望,她会回来的。”
*
晚睡早起的乔鹤练根本打不起精神,她拖着昏昏沉沉的身子赶到文华殿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晴朗的晨光拂过朱梁,铺在一尘不染的砖地上,高敞大殿笼罩着僻静的空旷,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准确来说,有一个人坐于宝座侧方,周身镀着方格彩绘下的淡淡金辉,衣冠雅正,清绝曜目。
但她只觉得活见鬼了。
一定是幻觉,没睡醒的幻觉。
“今天文华殿怎么没人上值呢?”乔鹤练装作没看见,自言自语道,“看来是都休沐了,那我也只好回去了。”
就在她转头离去之际,那人发出声音。
“过来。”
行吧,装得有一丝破绽。
“其他人呢?”乔鹤练震惊于又要和他独处一天的现实,“侍书官呢?讲读官呢?那些侍班的翰林官都去哪了?”
“休沐了。”那人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休沐?”乔鹤练崩溃。
那人答:“因为臣要为殿下授课。”
“那我为什么没有休沐?”
那人沉吟片刻:“因为殿下要听臣讲读。”
“那其他人为什么都有休沐?”
“因为他们都要回家休沐。”
“……”
好、好、好。回答了就如同回答了一样。
“苏大人,你很闲吗?为何没日没夜地单独守着本宫!”乔鹤练噔噔噔跑上前,不可思议道,“你内阁和兵部的公务呢?神机营的军务呢?”
“那些事没有殿下的课业重要。”苏觐不紧不慢,“请殿下过来坐好,臣要为殿下侍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