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岛居于天空，自有一套信仰。

传说中，瑶光圣母用手托着碧落岛，让其停于半空而不坠，隐于人世而不显，时有灾难发生，自有仙梯降于人世，引导众人来此避难。

人们为纪念圣母娘娘恩德，以太虚京为中心，为娘娘建造了三座神庙祭祀供奉。而中间最大最壮观也是香火最旺盛的庙宇，则被百姓们称之为“大娘娘庙”，每日香火往来，十分热闹。

可这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世家年年布施银两灵石，保佑灵灯不灭，自然是座上宾；王好熙这般手上有钱的修士，进去请香捐香油钱，也没人会拦；寻常百姓逢年过节献上些心意给圣母娘娘，自然是情理之中。

——但是小饺子属于第四类，贱民。

西城区的贱民，生来便有罪孽，他们不允许拥有姓氏流传，也不允许与他人通婚。若不是前任城主心善，那么小饺子会在踏出西城区的那一刻被送去牢狱。

他们唯一赎罪的办法，就是成为贱民里最优秀的那几个，然后去娘娘庙里学习规矩，心诚优秀者，可去人间为娘娘行善，离开碧落岛，摆脱贱民身份的束缚。

所以当兰兰被选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她从小聪明机灵，笑呵呵的小圆脸，叽叽喳喳地从南跑向北，又从北跑到南，大家夸她性格好，嘴巴甜，小饺子更是在她背上一点点长大，看着她如何在夜里苦苦认字读书，如何趁着忙活的间隙，念叨最基础的修炼心法。

“我不明白，”明灼见小饺子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把视线转向王好熙：“修仙界亦推崇瑶光圣母，但从未有过贱民一说。”

“真正善良仁慈之神，怎么会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叶轻舟一拍大腿喊道：“说得好！”他一听就想吐槽这个事，什么罪孽赎罪，不给通婚，这不就是活活的没有奴隶就创造奴隶吗？

王好熙喝茶整理脸上的表情，她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整个碧落岛的人从小，从他们的祖辈就接受着这样的想法。如果是小饺子质疑，她大可以用你命不好这样的理由搪塞，可是明灼来自外界——外界？她手中茶杯一顿，岔开话题道：“明灼道友，你其实，并不是仙界人吧。”

明灼神色不改：“重要吗？”

王好熙摇摇头：“对我来说不重要，但对一些人来说，很重要。一句忠告，不要对别人说这些话，仙界、人界都信奉圣母娘娘，而你表现的更像是……”没有信仰的魔界人。

当年神尊崩逝后，信仰绝对实力的魔界迅速四分五裂，陷入内战，战争绵延至今，据说方有统一趋势。

“西城区生为贱民，并非瑶光圣母歧视，而是他们……”

“本就不是人。”

王好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砸到小饺子头上，就是一座沉重的山。

“不，不是！”

“我是人！我怎么可能不是人！”小饺子哭着反驳：“我不也和你一样，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吗？我们说的话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你凭什么说我们不是人！”

“万物有灵，开智则为妖，妖修人形，亦食人。”王好熙看向明灼：“你见过妖吗？”

“它就在你身边。”

小饺子拉住明灼的衣袖，哀声哭道：“我真的不是……我是人呀，姐姐，你不要听她的，我是人……”

飘在半空的叶轻舟嘴巴已经大到能吞鸡蛋，这个世界真的有妖怪啊，他之前去琅琊路上遇到的难道也是妖？“不对啊，”他喃喃自语：“话题偏了呀。”

明灼亦是止住小饺子眼泪问道：“圣母认为妖是贱民，所以不配？”

“……”王好熙欲言又止，她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确实不错，这样实力强悍的女人居然来自战乱数百年的魔界，那么她在魔界的地位必定不低，结交为友方是上策：“圣母娘娘被妖陷害，散为星辰，此事三岁小儿亦知。明灼道友，既然你非信徒，还是不要插手此事为好。”

“至于小饺子……相逢是缘，不如我过几日去大娘娘庙里走一趟，若能问到些消息，再告诉你，如何？”

小饺子仍在抽噎：“要是没消息呢……”

王好熙叹息道：“那就等她改过自新吧。”

珠光宝气的女管事走了，小饺子还在哭，她拽着明灼的衣袖不撒手，呜呜哭着口水都糊了满脸。

“很重要的人，是吗？”

明灼任由她哭累了才问。

小饺子嗓子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明灼起身，拉着她的手：“还能不能自己走？”

在半空的叶轻舟揉了揉鼻子，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长叹：“496你知道吗？”

“当时孟十八救我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

他那时候还是个在黑鸦城摆摊的散户，因为符纸有效而被人绑去干活，那天晚上黑鸦城的月亮很亮，照得孟十八一人独挑的身形凌厉而强大。

她就那样回头看到了角落里的叶轻舟，把他拎起来问道：

“还能不能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