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老太太这个点不应该已经入睡了吗。
她真的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晚睡的老年人,而且还是外出吃夜宵的老年人。
介于在老头老太太面前,不能谈论,程棂让只跟宋云络说些闲话。
“吃辣的地方,会喊馄饨叫馄饨吗?喊馄饨叫馄饨的地方,会吃得惯辣椒吗?”
宋云络忍俊不禁:“你搁这跟我绕口令?”
程棂让:“绕口令便绕口令吧,你不觉得我随便一张嘴,能绕出口令来,也很厉害吗?”
宋云络依着她说:“是啊,我们家程老师最厉害了。”
尊称对方为老师。
是混圈人的通用称呼。这个圈可以是约稿的,约cos的,约摄影的,等等。宋云络很喜欢学时兴的说法,却把程棂让逗得一笑。
“宋云络,其实你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像老学究。没想到,原来你不是老学究呀。原来你也是高强度上网冲浪选手。”
宋云络倒一时无语:“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05后。”
程棂让非要扭曲他的意思:“1905吗?”
宋云络凝视程棂让:“2005。”
“1905。”
“2005。”
“就是1905。”
宋云络放弃抵抗,转为进攻:“好,1905就1905。我比你大一百多岁,你要吃亏死了。”
程棂让噎住。
她脑筋这会儿转得有些慢了,不知拿什么来顶宋云络。
正在此时,老板娘端着一碗馄饨过来:“小份的。”
放在程棂让的面前。
程棂让拔了勺子,放进汤里。
紧接着,属于宋云络的大份馄饨也被端上来了。
两碗馄饨,除去个数不一样,外表上看几乎一模一样。一大碗的汤,上面漂着油花,点缀一小把葱和紫菜。白色小个馄饨,煮得表皮光泽,浸在汤中。
宋云络又将桌上的红油辣椒罐轻轻挪过来。
打开盖子,用它自带的小塑料勺,擓了一小勺红油辣椒滴进馄饨碗中。
“你吃辣椒?”程棂让之前似乎没跟宋云络吃过可以自行加辣的饭馆。
她不记得宋云络会吃辣。
宋云络把罐子推回去:“两三滴,提提香而已。太辣的,我也受不了。”
他们俩对辣椒的承受能力,薄弱得像风化的独木桥。
但店里老头老太太的碗中却是红通通的,像一碗碗泼了热油的血。
程棂让赶紧又收回目光。
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阴森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无疑,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程棂让舀起一小个馄饨,不着急吃,用嘴吹了快二十秒,又拿舌头尖去试探温度,确定不烫了之后,再把馄饨送入口中。
宋云络也不太喜欢吃太烫的食物。
他家里有个电风扇。专门负责在上菜之后,把菜肴吹凉。
程棂让吃完六个,已觉得有点撑:“宋云络,我们等下打车回去吧。我吃的有点累了。”
吃到第七个,她觉得胃好像被塞满了。有一丁点的不适。
她便从眼前的馄饨碗里抬起头来,却在抬头一瞬间,看见了老板娘。
她正隔着店门口的玻璃门,往屋里看。眼睛似乎没有焦距。瞳孔涣散。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发现程棂让看见自己了,老板娘的嘴角机械性上扬,迷之一笑。
程棂让深感不适。
“怎么了?”宋云络发现程棂让眼色不对。
程棂让搪塞:“没什么,我就是吃的太饱了,有点难受。你快吃完了没有,我们赶快走吧。”
宋云络闻言,立刻放下了筷子:“那走吧,吃不完剩了好了。”
他真的仿佛事事以程棂让为先。
宋云络扫码结账。
程棂让跟在宋云络身后出去。
她的视线全铆在宋云络的背后,完全不敢偏移一丝半点,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程棂让跟宋云络从开始吃第一口馄饨,到结束,一共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如今过了十二点不久,正是午夜时分。
天空黑暗广廖,四周阴森沉寂。连吹来的风,都似乎渗着丝丝鬼气。
等出了门,程棂让突然抓住宋云络的手。
手指强势地扣进宋云络的指缝里,同他十指相握,无声把他拽到离馄饨店五十米开外的一条大马路边才停下。
程棂让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宋云络,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家馄饨店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