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芭比森林公主那部电影里的,那件蓝色的大蓬蓬裙。”
“好呀,姐姐明天就给你做。”
“我还要她的王冠。”
“行呀,姐姐明天去买材料,明天就给你做一个出来。”
“谢谢姐姐。”
贺婷婷笑着去揉妹妹往她胳膊上拱的脑袋,眼角余光便也瞄到了金瑞瑶。
她的眼神忽然紧张,面上笑容僵硬,半秒之后,才仿佛缓了过来,嘴角又绽了笑,“妙妙,等姐姐一会儿好不好,姐姐的同学来家里了。”
妙妙抬头,也看见了金瑞瑶,乖巧地点了点头。
贺婷婷烫了一鲜艳的大红色,额间两撮头发挑染成紫色,多潮流没感觉到,反而有种乡镇太妹的土味。
她之前在学校除了碍于校纪不敢把头发弄成这样,气质作风上却完全向小太妹看齐。
金瑞瑶跟她之间有金瑞瑶故意为之的疏远。
此刻看着贺婷婷冲着自己走来,金瑞瑶倒有点莫名窘迫。
贺婷婷双手自然地环抱胸前,“你也被弄进来了?摸了花盒?也是,那东西本来就是你做的。”
金瑞瑶不尴不尬,“勉强算是吧。”
贺婷婷上下打量金瑞瑶,流里流气吹了个口哨,“挺意外的,没想到在这里能见着你。”
金瑞瑶告诉她,“不是意外,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贺婷婷惑然地笑了,“找我做什么?”
金瑞瑶迂回话术,“你知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现实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假象。”
贺婷婷的话突然哲学起来,“是假象吗?你觉得什么是假,什么是真?”
金瑞瑶察知端倪,“你什么意思?”
贺婷婷耸了耸肩膀,“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奇怪想法,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一直生活的世界就是死后的世界。也许另一个时空维度里的我们已经死了,才从这个时间降生,生下来,活下去。”
金瑞瑶木木地点了点头,敷衍地说道:“嗯,你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她依旧锐利,“可我还是要跟你说,这里是槐树虚构出来的场景。不是现实世界,它照着你的心愿给你虚构,它肯定没藏好心。”
贺婷婷眼见金瑞瑶油盐不进,一甩她的大红色长发,“天呐,我最烦人和我唠叨了。我求你了,你别跟我说话了行吗?我乐意待在这儿,不用你管。”
金瑞瑶摇头,“不行,你是因为我做的花盒才被弄到这里来的,我是始作俑者,我有责任,你得跟我回去。”
“不然,我良心不安。”她抓住贺婷婷的手臂,像怕人跑了似的。
贺婷婷瞅了眼抓自己的金瑞瑶手,任她抓着,“你一定要我回现实世界?”
“我能回去?”
“你想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贺婷婷干笑:“那你就是没办法呗。”
金瑞瑶坚定地发誓,“我一定会想办法的,让你回去。”
“谢谢你,你没办法最好,你有办法,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贺婷婷果断回绝,敬谢不敏。
“不行,你不能再……”
贺婷婷强势地打断,“我现在生活的地方就很好,我每天都很开心,你为什么要断送我的快乐?”
嗓音高昂,引得专心致志搭城堡的妹妹往她们看了过来。
贺婷婷温柔地跟妹妹笑,“妙妙没事,姐姐们聊八卦聊激动了,你继续拼城堡吧。”
妙妙乖乖地点点头,小手指重新拿起了胶水瓶。
金瑞瑶压低声音:“我没有。”
贺婷婷一把推开金瑞瑶抓她手臂的手,两只手箍住金瑞瑶两肩,将她转得面向妹妹,“你看见了吗?这是我妹妹妙妙。”
她贴近了金瑞瑶,附耳道:“现实世界里,她已经死了三年了。”
金瑞瑶呆若木鸡,用口型说出:“死了?”
贺婷婷把金瑞瑶拉到自己卧室,关门,上锁,“你现在看见她还是个学前班小孩,那是因为我最想回的时候,她还小,连上学的烦恼也没有。”
“我们家一直挺压抑的,妈妈一直很喜欢拿话羞辱我们两个。我们和爸爸说,爸爸只会说妈妈是爱我们的,她拿话激我们,也是为我们好。”
贺婷婷双眼通红,泫然欲泣,“三年前妙妙上初中,我在住校。她有一天被同学欺负了,回家告诉妈妈不想上学了,挺小的一件事,真的,小姑娘闹情绪了。”
“妈妈却反手给了她一耳光,告诉她不上学就去死。”
“妙妙……她就冲了出去。”贺婷婷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一个初中生她懂什么啊,情绪上来了,真去做了傻事。”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颗颗落在地上粉碎。
……
“我妈妈直接把妹妹的骨灰扬在了她跳的地方。我求妈妈别这样做,我去夺骨灰,但她一把把骨灰撇了,落到地上,飘到河里,跟下雪似的。”
“我跪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妈就冷眼在旁边看着,她还说风凉话似的跟我说了一段。”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她说,谁不是第一次当人,我妹妹当了16年的女儿,她也才当了不到20年的妈,她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妈。妹妹死,是妹妹的选择,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又能有什么大出息?”
“与其以后没出息,妹妹现在死了也好。妹妹选择的地方,她就让妹妹一辈子在那,让她好好看着,没有她,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
“让妹妹好好看看,我们一家会不会倒下。不要跟她说死者为大。她不同情妹妹,妹妹选择自死,她尊重,她选的骨灰扬了,妹妹也得尊重。”
金瑞瑶杵在地板上,她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是合上了唇瓣。
贺婷婷狠狠地一抹眼泪,“我不会听你的,跟你回去。”
她口腔里粘连着混杂咸涩眼泪的口水,“我不想跟你回现实世界,你听见了吗!”
“你不是我,你根本没有办法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你也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