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坐在椅子上,身体放松,轻轻倚靠椅背。
她总感觉有些不太符合常理的地方。
怎么她有疑惑,她问了孟虔诚,孟虔诚就像游戏里专门交代剧情的NPC一样,将过去的故事和盘托出。
顺畅得仿佛可以按“Z”跳过。
她偷偷锁门,摸出手机搜索“金瑞瑶”。
光搜索结果页便有便有百来条,大多是宣传通稿,并无盖棺定论的死讯。
但切了个软件搜她,能够看见几条播放量不高的营销号视频。
“知名导演金瑞瑶坠楼身亡,疑似意外。”
程棂让滑动屏幕,评论区几乎全在骂小编丧良心。为了挣钱,不惜造谣别人死了。
“棂让、棂让,出来吃鸡蛋羹。”妈妈在厨房里喊她。
程棂让浑身一颤,马上站起来,快步去厨房,踌躇的时间并不长,她咽了咽喉咙,暗地里已鼓足莫大的勇气,“妈,我不想吃鸡蛋羹。”
“你不吃?”
妈妈嗓子尖,“你为什么不吃?”
“我减肥。”程棂让困扰地说道,“晚上吃东西真的太胖人了,我不想身材垮掉。”
妈妈自然是山呼海啸般地批评,“你说什么呢?现在是减肥的时候吗?现在做什么事情最要紧,你想得清楚吗?”
“程棂让,你年纪大了,心思多了。你一天天的,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
程棂让默然,倘若顶嘴的话,必然会招致妈妈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她在心里无声地回应:“骂吧,骂吧,等我能挣钱了,你看我还回不回家。”
可惜沉默也没躲得过去,“能不能先把心思先放到学习上,无论怎么讲,先把书读好了。你搞不搞得清楚你这个年纪最该做什么,跟掉了魂儿似的,想东想西,像话吗?你犯桃花癫呐!”
“让你吃东西跟害你似的,你不补点营养,跟得上学习吗?”
“隔壁家转过来那小子那么优秀,一下就考了全校第一。你看你读了三年,有考过一次第一吗?不要觉得自己考前三就了不起了,你要是水平真的好,不至于一次第一也没捞着。”
程棂让低头耷眼,活像结在藤上的苦瓜。
她其实已经被骂习惯了,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可是,依然会难过。
多年以来,她也知道只有沉默,也唯有沉默,才能尽量地消解刀山火海般来自妈妈的怒意。
虽然,她也压根不明白妈妈到底哪儿来那么多怨气,那么爱对她挑三拣四,稍有不满意就是一通骂。
妈妈强势地说道:“把鸡蛋羹吃了。”
程棂让木讷地去拔调羹,坐下来,舀开第一勺,她无奈地将勺放到了羹上,“我不想吃。”
她皱着眉头说,“有点腥。”
妈妈今天真是吃火药了,虽然以前天天也吃,“有你这么东挑西拣的女孩吗?那么娇气,那以后怎么办?不打算嫁人了?你在婆家怎么过?”
程棂让闭嘴。
她凝望鸡蛋羹,满脸的麻木。
用勺子擓一勺,默不作声,送进嘴里。鸡蛋的腥气顶着喉咙,强烈的刺激像有人自内向外地给了她鼻腔一拳,差点儿她就呕出来了。
迫于母亲的监视,程棂让硬着头皮吃完了整碗。
她把碗放下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我吃完了,妈妈辛苦了”。她没心情演,什么都没说,起身回了房间。
妈妈絮絮叨叨的,“吃完了,吃完了就把碗放水槽里,赶紧去学习。东西也让你吃了,不是白让你吃的,不许偷懒。”
程棂让死样活气,“噢。”
累。
仿佛真有一块田压在了身上,令她垮下两肩,身形颓唐。她打开卧室门,把自己摔在床上。
程棂让拉上被子,脑袋藏在被窝里,眼皮似乎被胶水黏住不受控制地合上。
“棂让,你有没有在学习啊。”门外妈妈的嗓音,恰似平地起惊雷。
程棂让身子一颤,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内心里对于母亲的恐惧远远胜过被母亲烦到的不快,她都觉得自己这是应激了。
“有的,我在看书。”她一下翻到了书桌前,坐下来时还用小技巧保证没发出一星半点的噪声。
妈妈推门进来,扫视一圈程棂让卧室,拔出手机瞟了一眼,“现在是十点半了,还能再学半个钟头,那再看一会儿吧。”
“噢,好。”程棂让头也不回,佯装自己沉浸学习。
妈妈关上门,程棂让悄没声地踱步到门口,静听门外的动静。
确定妈妈真走远了,她长长地吁一口气。
到书架下,手往里探,从繁重装帧的一本书后摸出了一只打火机。
踮起脚,她手往里够,从同样颇具厚度的一本书后勾出了一包中华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