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往后看去，顿时就愣在原地。

偷偷说人坏话，特别是眉飞色舞地说人坏话，恰巧被正主听见，想必是极尴尬的事情之一。此刻，程棂让不偏不倚被这种尴尬击中。

“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坏吗？”宋云络抬手，仿佛熟极而流，按到了楼道灯的位置。

啪嗒一下，似乎是整个世界在程棂让和宋云络眼前明亮起来。

程棂让感觉有些刺眼，刺眼得好像也烧坏了喉咙。她说不出话了。

有些题材常常会出现时间静止，程棂让现在非常需要这项技能。她要把宋云络定住，然后，溜之大吉。

度日如年是什么感受不知道，倒是度秒如年令她深切地体会。

“喂喂喂，怎么没声了？”电子好友发觉手机这头的沉寂。

像是远山上的晨钟杳然而至，敲碎沉默的同时，也鞭笞着程棂让的心态。

她敏捷地挂掉语音通话，抬头，讪讪地和宋云络笑，“我没说你坏话啊，你听错了。”

“我怎么可能会说人坏话呢。”她干涩地笑，“哈哈。”

哈哈。

显得气氛更诡异，她差点儿真要哭出来了。

宋云络单手搭在扶梯上，淡淡地看程棂让一眼。

老旧发黄的灯泡照耀下，他面无表情的俊朗面庞竟然仿佛有了种电影镜头的质感。

只是他的话注定不会悦耳。

“我从一中转学，转到稀里哗啦的二中。说明什么？说明转学这件事情背后大概率有隐情在，说不定是我在一中干了什么不能被容忍了的事。”

“而且我长成那个样子，成绩又很拔尖，肯定在一中时候广受追捧。说不定就是伤了同学的心，无法解决，所以只好选择逃避。”

“或者我太亮眼，但是性格又烂得可以，同学都不待见。我也只能灰溜溜地转学喽。”

基本上是原话背诵。

简直是在处刑。

程棂让六神无主，结结巴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嘛。”

天呐，到底为什么她说人坏话，会刚好被正主抓个正着！

“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程棂让说：“嗯，我真知道了。”

宋云络好整以暇，“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明明跟你不熟，我也不记得我哪里得罪过你。你哪儿来的对我那么大的怨气？”

程棂让支支吾吾。

这叫她怎么说呢。

跟宋云络说她不喜欢他，她对他有意见，仅仅是因为爸妈夸他，仅仅是因为他是“别人家的小孩”所以她就对他满腹牢骚？

那会显得她很狭隘欸。

程棂让忖了会儿没忖出来，便说：“因为你太优秀了，我嫉妒你。”

宋云络唇上浮着笑，“我懂了，原来是嫉妒啊。”

“不仅嫉妒，而且运气也很差，刚好会被我撞见。”

程棂让受着宋云络的奚落，悻悻地说：“你听见就听见了呗，反正我不承认，就是没说过。”

小丫头耍起赖来，活灵活现。

宋云络咧了咧嘴，手指敲击屏幕。瞬时，程棂让的嗓音响起，一字一字复述着对他的指指戳戳。

他竟然录音了！

程棂让抱着脑袋，她脑壳疼，宋云络果然是不辜负她对他的各种恶意揣测，果然很狡诈！

“你录音我？”

“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卑鄙吗？”

宋云络不以为意地笑笑，问她：“是背地里偷偷吐槽人卑鄙一点，还是受害人把她的话录下来更卑鄙一点？”

程棂让噎住。

两秒之后，她又换了一副面孔，“我真的知道错了。宋云络，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们把录音删掉好不好。”

宋云络呵呵直乐，“图穷匕见，你连个地图也没有，三两句就直接要我删录音了？”

小丫头是不是真的当他傻啊。

程棂让撇嘴道：“嘁，那你不删就不删。大不了我声名狼籍！”

宋云络娓娓道：“那么，也许一不小心就让叔叔阿姨听见了呢，要是更不小心放到学校广播台里让全校同学听见了呢。”

“毕竟你知道的，我这种所谓一中混不下去被迫转学的坏人，全是坏心眼。”

程棂让欲哭无泪，他到底有完没完。

今夜微风柔软，月光很清冷，可是她觉得烦人的名单也得加一个。

跟爸妈一样，没完没了的宋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