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井哥明天就回市里了,这几天总投喂她,她还没正经请人吃过一顿。偏偏赶上连着夜戏,时差都对不齐。她犹豫了一会,敲了条消息:
林晚星:大井哥,今晚还是夜戏,咱们去吃火锅吧,我请客。白天我要补觉咯,5点见。
陈景回得很快:好,你先休息,我来接你。
「OK」她配了个乖巧鞠躬的表情包,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又把那件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松香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闻着,眼皮就沉下去了。
陆时深那边,胃药是定着闹钟吃的。
不过今天似乎好一点——大概是因为那几块小软饼的缘故。他拈起胶囊端详了一会,还是拧开瓶盖,和水吞了下去。
洗了澡出来,雾气还没散尽。他站在洗手台前,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手臂上那些旧疤在热水的蒸腾下泛出一层薄红。
激光治疗已经让它们淡得快看不见了,可每次洗热水澡,还是会像这样浮上来。
像宿命。
提醒着他那段黑暗的日子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他垂眼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擦干手臂,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他给自己冲了一碗速溶粥,慢吞吞地搅着。
这些年,他确实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像一缕没有根的魂,飘在不同的剧本里,活成千差万别的人。戏里的角色哭,他就哭;戏里的角色疯,他就疯。等导演喊了"咔",他沉默着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像从别人的身体里被拔出来。
那他自己的呢?
如果不拍戏了——他会过怎样的生活?
母亲早早退了休,去了新西兰。一年到头,打不了几个电话,每次聊不到三分钟就沉默了,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父亲和母亲离婚后没几个月就再婚了,新欢是他的秘书,很快他们有了新的孩子。他和父亲之间最大的联系,变成了每月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那笔钱他从未动过。即便是雪藏那几年,违约金高到离谱,他也是变卖了房子、车子,一分一分扛下来的。
所以,如果不拍戏了,会怎样?
粥喝完了,味同嚼蜡。
他躺在床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停住了。
林晚星装小软饼的那个盒子还搁在那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跟哄小孩似的,饼子做得那么小,一口一个。松松软软,带着一点甜,刚好是让人想再吃一块的那种甜。满满一盒,他吃了个精光。可他连一个正常的关心都不敢给,怕多了让人误会,怕少了让人寒心,怕刚刚好又显得刻意。
他伸手拿过盒子,掀开盖子,凑近了深深吸了一口。
盒子里残留着淡淡的甜香,混着一点烘焙后特有的焦香。和松香味不同,这味道是暖的,是人间的,是有人花了心思揉面、调温、守着烤箱等它膨胀出来的。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搁在枕边。
心满意足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