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从暗蓝变成灰白的时候,军医从榻边直起腰,揉了揉手腕,走到沈骁面前。他的声音比半夜的时候稳了一些:“箭伤没有再渗血,刀口也在合。体温比昨夜高了一度,不是坏事,是身体在恢复。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沈骁坐在榻沿,握着她的手,整夜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在听到"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这句话时,指节微微松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他自己的脸,嘴唇还没有恢复血色,呼吸比半夜时深了一些,但人没有醒。他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好。失血太多,身体需要时间。快的话今晚,慢的话可能要两三天。”军医顿了一下,“只要体温不反复,就没什么大碍了。”
沈骁点了点头。军医收拾了药箱出去了,帐帘落下之后,榻边安静下来。周猛换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榻边,没有说话,退了出去。陆凛站在帐帘外,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沈骁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还留在榻上那张脸上,他的声音不高:“陆凛。”
“末将在。”
“今天军务照常。议事由你代我主持——让周猛和刘武看着办。训练照旧,不要因为昨晚的事乱了阵脚。我与飒飒之间互换的事情也不能传出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去伙房准备一些蜜饯、干果、糕点。甜的,软的那种。她怕疼怕苦。”
陆凛站在帐帘外,沉默了一瞬。他听到“她怕疼怕苦”的时候,他想起半年前将军失忆后的那段时间,每次换药都会偷偷皱一下鼻子,每次喝药都要一粒蜜饯压舌根。他当时以为将军变了性子,现在他明白了——那始终不是将军。他应了一声:“是。末将这就去。”脚步声在外帐的方向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朝营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