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头被关了一天一夜。
没有灯,没有人来问话,没有人来送饭。他靠在墙角,脚镣已经卸了,但没有站起来走动。他饿得胃里发空,嘴唇干裂,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没有喊,没有拍打帐壁,只是靠着墙角,用沉默完成那段时间的所有停留。第二天傍晚,有人掀帘进来,提着灯,灯油味和微弱的暖意一起涌进这顶逼仄的帐子。提灯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照了一下胡大头的脸,然后退了出去。胡大头眯着眼,没看清那人的脸,但他记住了那道光照在他脸上的角度。
片刻后,脚步声又回来了,停在帘外:“跟我走。”
胡大头扶着墙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发出声音,不是因为他站得稳,是因为他已经确认自己应该怎么做。他跟着提灯的人走出营帐,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风从北边吹过来,落在干裂的嘴唇上,他舔了一下,没有停下来重新确认距离的长度。
他重新走进那顶亮着灯的营帐时,王叔正坐在案几后面,桌上摊着一张简图。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已经在心里走过两次、只需要在纸面上确认其最终位置的事。胡大头在帐中央站定,没有动。
王叔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这两天想清楚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胡大头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等他自己准备好的那段时间自行完成它的移动,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想清楚了。”
“那你说说,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娘子?”
胡大头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不是。”
“那你可知道她是沈骁的女人?”
“之前不知道。”胡大头站在那里,低着头,解释道:“她是我掳上山的,没想到是沈骁的计策。但是我拜完天地,一揭盖头,看到她的脸——我就走不动道了。”他像是在完成一段他还需要再回忆一次才能确认其边界的距离,然后他继续,“不过她不让我喊他娘子。喊一次揍一次。我被她揍了不知道多少回。”他补了一句,“她揍人专打关节和肋骨,疼但不留印。”
王叔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拆解一件旧物的老人:“那你说说,你在沈骁营里被关押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