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另一侧,刘武带着尖刀营的二十个人做移动训练。赵红芍跟在他身后,她的步伐比之前更稳,步幅也与队列中的其他人同步了。她已经完成了从“跟着”到“走在队列里”的移动。刘武没有回头看她,但他在带着队伍穿过一道窄沟时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了才继续前行。她过了那道窄沟之后调整了步速,重新对齐了队列的节奏,又回到了与其他人相同的行进距离。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停顿,像是这段路程已经被她以行进的方式重新标记过一次了。
训练在正午的日光下继续进行着。柳惜言组的士兵们还在练习步态,群魔乱舞的程度已经比第一轮时有所收敛;王灵秀组的士兵们正在相互端详对方脸上的炭笔痕迹,有人还在调整眉尾的角度;赵红芍跟在刘武的队伍里,已经完成了从“跟着”到“并排”的进步。训练在演练结束后以一种平稳的状态继续运转着,而它的运转方式本身已经在士兵们各自以新的方式认识自己的过程中,逐渐与演练之前的状态拉开了距离。
训练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柳惜言从校场走回营房,坐在床沿上歇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营道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下来。她坐在那里没有点灯,想着今天训练时看到的画面——大男人模仿姑娘走路的姿势、互相拿着炭笔在对方脸上画眉毛、画完之后端详自己的成果,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又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她没有笑,但她觉得那个场景有些可爱。
然后她想到了林姑娘。她今天在校场边站了很久,她看到了林姑娘从帅帐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在校场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看训练。她端碗的时候,指腹贴着碗沿,像是在等水凉到自己能喝的温度。她后来端着那碗水走回帅帐时,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段已经完成的任务。她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继续带着士兵们练步态。
她还记得那天在帅帐里,林姑娘说外面流言传得厉害。她当时没有说话,但那句话在她那里停了一拍。她后来想,确实林姑娘与将军住在一起那么久,如果林姑娘真的有了身孕,名分自然就定下来了。突然想到老夫人在来之前给的那包助孕药,应该还放在箱底。将军与自己无情,倒可以给林姑娘调理一下身体。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箱底翻出那包油纸裹着的药,捏了捏,又放回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