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换了一身素色男装,把头发束起来,插了一根玉簪。侍女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小包袱,远远看去像一对出行的兄弟。客栈掌柜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又低下头去拨算盘。
她穿过街道,在一间挂着旧木招牌的茶馆门口停下脚步,走了进去,在角落里坐下,没有叫东西。
说书人站在小台子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等全场安静下来,才开口。他说话不急,像是在把一段已经讲过很多次的故事重新拿出来晾一晾,不急着收回去。“诸位——上回说到,铁面修罗沈将军,在茶香居二楼,一个人,对两个北蛮使臣。”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面坐着的,是北蛮大汗的王叔。王叔先开口,说愿意拿五百匹马换一个人。”
说书人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见没人接话,才继续往下说:“沈将军听完,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不够。”他把“不够”两个字说得不重,但吐字干净,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台下没有声音,只有碗沿偶尔磕碰桌面的轻响。
“对面说,那你要多少。沈将军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匹。对面拍桌子站起来,沈将军坐着没动,又补了一句——你们大汗的儿子,值不了一万匹马?”他说到这里,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后来谈成了八千匹,加三年不越岭。他站起来的时候,对面那个老头手还在抖。”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没人想打破那个画面。长公主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没有抬头。她来之前已经看过奏报,知道这段谈判的过程,但听人说出来的感觉和读纸上的字不一样——纸上的信息已经被整理成结论,而说出来的版本还保持着事件发生时的那层厚度,像一道被反复擦拭的痕迹。她听完之后仍然没有抬头。
这时候门外有人掀帘子进来了。穿淡粉色衣裙,后面跟着个丫鬟,手里提着篮子。她走到柜台前,掌柜抬起头,笑了:“王夫人,又来了?”
“昨天买的吃完了,今天再多备一些,省得到时候又不够。”女子说,“还是桂花糕和莲子酥。”掌柜转身去拿,旁边桌上的老客端着碗,笑着接了一句:“王夫人,将军现在这口味,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女子没回头,只是笑了一声:“以前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