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寨子里只剩灰烬和酒气。

尖刀营的士兵在清点物资，箱子摞了一排，刀枪另堆一处。山贼的赃物里，有绸缎、有药材、有十几袋粮食，还有几匹还算看得过去的布。赵红芍蹲在路边，正在给那几个被救出来的姑娘喂水。三个姑娘坐在篝火旁边，身上裹着粗布毯子，脸还是白的，手还在发抖，但眼泪已经不流了——大概是昨晚都流干了。

林飒飒走过来的时候，赵红芍站起来，压低声音：“将军，她们……回不去了。”

林飒飒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赵红芍垂着眼。“村里人都知道她们是被山贼抢走的。回去也嫁不了人了。爹娘就算接回去，也是给人当牛做马。还不如——”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飒飒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三个姑娘。一个年纪大些的，二十出头，紧紧攥着毯子边缘。另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缩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还有一个最瘦的，靠在大一些的那个肩膀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林飒飒蹲下来，跟她们平视：“你们愿意留在军营吗？”

三个姑娘都抬起了头。

“营里有烧火做饭的活，能吃饱，有地方住，不用回村里去。”林飒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要是愿意，就留下。要是有想投奔的亲戚，我派人送你们去。”沉默了很久。那个年纪最大的姑娘先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愿意留下。”另外两个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飒飒站起来，对赵红芍说：“带她们去厨房，先让她们吃饱。衣裳找几件干净的换上。”

赵红芍应了一声，领着三个姑娘走了。走了几步，那个最瘦的姑娘忽然回头，看了林飒飒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又转回去了。

另一边，俘虏的处理也在进行。两百多个山贼被绑成一排，蹲在寨墙根下，垂头丧气。胡大头被单独绑在柱子上，酒醒了，正扯着嗓子喊：“你们知道我谁吗！我跟北蛮那边有交情！你们敢动我——”

陆凛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再喊一句，把你舌头割了。”

胡大头闭嘴了。

林飒飒走过来，目光从俘虏脸上扫过。她没有立刻说话，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像是在把他们分成两拨。然后她叫来刘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五十岁以上的，放了吧。”

刘武愣了一下：“将军，放了？”

“放了。年纪大了，做不了恶了。让他们自己找活路去。”刘武没有多问，点了几个老兵，去解绳子。

第一批人解开绳子的时候，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往哪儿走。一个老者弯着腰，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林飒飒，低声说了句“多谢”，然后沿着山路往下走了。其他人也跟着走，谁都没有回头。剩下的一百多人里，有老有少，有满脸横肉的亡命徒，也有十几岁就跟着上山的小喽啰。

林飒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慢慢移过，像在挑什么东西。“会种地的，站左边。会打铁的、会木工的、会做买卖的，站右边。”俘虏们面面相觑，没人动。林飒飒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站错了不杀你们，但站对了有饭吃。”这句话比“不杀”管用。俘虏们动起来了，稀稀拉拉地分成了两拨。左边人多，右边只有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