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沉默了一息,转向林飒飒。“将军,属下愿随行护卫。”
林飒飒摇头。“你留在营里。这次行动尖刀营为主,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陆凛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林姑娘,又看了一眼将军,退后半步,不再说话。但他握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周猛还在嘀咕:“林姑娘是女子,万一被山贼——”
“她不是一般女子。”林飒飒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胆识过人,你们都见过。这次不是让她去送死,是让她去当诱饵。尖刀营会护着她,我亲自带队接应。”
陈简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将军既然已有部署,老朽不敢多言。只是林姑娘的安危,还请将军千万放在心上。”
林飒飒点头。“我知道。”
刘武抱拳:“末将愿带尖刀营护送林姑娘。”
沈骁重新端起茶杯。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刚才说“我亲自带队接应”的时候,语气里有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命令,是一种……他说不上来。
散帐后,将领们鱼贯而出,人人面色凝重。周猛走到帐帘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姑娘站在舆图前,将军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离得很近,谁都没有说话。他摇了摇头,掀帘出去了。陆凛走在最后,到帐帘处也停了一下,沉默一息,跟着离开。
帐内只剩下两个人。
林飒飒走到沈骁面前。“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骁抬头看她。
“你保护好自己。”林飒飒的声音有点低,“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沈骁看着她。自己的脸,冷硬的轮廓,此刻眉头拧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结,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在担心他。不是将军对下属的担心,不是主将对副手的担心,是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担心过。从小到大,没有人对他说过“一根头发都不许少”。他的母亲死得早,父亲不管他,师傅只问他“还能打吗”。从来没有人怕他受伤。从来没有人觉得他的身体值得心疼。
他沉默了一息。“嗯。”
这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喉咙有点紧。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胸口有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震了一下。他把这个感觉压下去,没有让脸上露出任何痕迹。
林飒飒得到了他的承诺,心里松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不是悬给沈骁,是悬给那副身体。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沈骁武功应该没问题吧?他用自己的原身能打三四十个,用她的身体虽然力气小了很多,但技巧在,对付几个山贼应该绰绰有余。而且尖刀营就在旁边,不会让他真的出事。应该不会受伤吧?那副身体她用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留过疤。要是这次在山寨里被砍一刀、划一道,留下一条疤,她可不想自己身上多出一条来历不明的伤疤。
【沈骁,你可千万别给我的身体留下个疤。】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羞愧。这是她的身体,她有权利担心。跟爱情没关系。她只是不想毁容。
“行了。”她转过身,走回案几前坐下,拿起笔。“明天还有重要准备。你去歇着吧。”
沈骁看着她的背影。自己的身体,宽阔结实,此刻坐在案几前,脊背挺得笔直,但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紧。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刚才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他以前见过的。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榻边坐下,拿起竹简展开。
两个人都没说话。帐外的风透过透气窗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晃。林飒飒的笔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沈骁。沈骁低着头,竹简挡着脸,但林飒飒注意到竹简的上沿露出两只耳朵尖——红的。
她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写。
竹简后面的沈骁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她说“一根头发都不许少”时的表情,想起她声音里那种沉甸甸的、不容拒绝的在意。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他把竹简往上抬了抬,挡住整张脸。
耳朵的红,很久都没有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