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校场角落的空地上，露水还没退。林飒飒练完一组出刀，喘着气把刀插回鞘，靠在栅栏上擦汗。沈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布，递给她。

“你说，”林飒飒接过布，胡乱擦了一把脸，“上次在校场上，我们是怎么换回来的？”

沈骁看着她。“你又在想这个。”

“我一直在想。”林飒飒把布搭在栅栏上，比划着，“当时我被赵虎追着打，紧张得要死，心都快跳出来了，不是怕打不过他，是怕被士兵看出来我不会武功，那丢人就丢大发了。你那会儿在干嘛？”

沈骁想了想。“练拳脚。刚打完一套，还喘着粗气。”

“对！你运动完心跳也快。然后咱们撞上，亲了嘴，就换了。”

沈骁没有说话。

“后来你回到自己身体里，跟赵虎打了一架。那时候你心率还是高的，打斗嘛，肯定快。我站在旁边看你打，整个人都是懵的——怎么就换回来了？我怎么在你原来的身体里？我的身体怎么在你那儿？脑子乱成一锅粥，心跳也咚咚咚的。”她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再后来我们从校场走回帅帐，走了一路，心率慢慢降下来了。到了帐里，一下子就换回来了。”

沈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所以你觉得跟心跳有关。”

“不是觉得，是确定。”林飒飒凑近了一些，“你想想，第一次换的时候，我们俩心跳都快。第二次换回去，从校场走回去，心率下降。第三次我们在帐里试，坐着一动不动，心跳平平，怎么亲都没用。这不是明摆着吗？”

沈骁沉默了片刻。她的分析，跟他想的完全一样。

“试试。”他说。

“现在？”林飒飒看了看天边，鱼肚白刚泛起，校场上还没有士兵。“行。怎么试？先跑几圈？”

沈骁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空地上跑了起来。林飒飒迈着大步，沈骁步子小但频率快，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跑了五六圈，林飒飒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沈骁也停下来，胸膛起伏。

“够了吗？”林飒飒问。

沈骁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林飒飒的手腕很粗，脉搏强劲有力，每一下都像锤子在敲。沈骁的手指被震得微微发麻，他数了几息，松开手。

“还不行。”

又跑了几圈。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呼吸交缠，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现在呢？”林飒飒问。

沈骁微微踮起脚尖——他的身体在林飒飒的原身里，比他原来的身体矮了一截，要仰着脸才能看到林飒飒的眼睛。林飒飒配合地低下头。

嘴唇刚要碰到——

远处传来号角声。起床的号。

紧接着是周猛的大嗓门：“都起来都起来！今天加练！谁跑最后加罚五圈！”

脚步声从营帐方向涌过来，像潮水。林飒飒猛地弹开，转头一看，校场边上已经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士兵。她的脸“唰”地红了，不是害羞，是心虚。

“走走走，回帐里。”她一把拽起沈骁的手腕，拖着他就往帅帐跑。

沈骁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跟着她跑。两个人的手——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一只纤细白皙、指节修长——交握在一起，在晨光里晃荡。跑到帅帐门口，林飒飒掀帘而入，沈骁跟进去，帐帘落下。

帐内。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还在喘。

“继续。”林飒飒说。

沈骁握住她的手腕，脉搏还是快的。他松开手，踮起脚尖。这一次没有被打断。嘴唇碰到一起。

天旋地转。

林飒飒睁开眼，视线变矮了，变轻了。她低头看自己——纤细的白皙的手，襦裙，马尾。沈骁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宽阔的肩膀，骨节分明的大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攥紧拳头。

“换回来了。”林飒飒的声音是自己的，清冽细软。

“嗯。”沈骁的声音是低沉的、磁性的，是他的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