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雨停风歇,山林间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九华派及镇抚司一行人草草啃了几口干粮,便继续赶路。日前赶往峨眉山报信的司卫林风,因担心花瑾几人的安危,在客栈稍作休整后亦快马加鞭的于昨日赶上了众人的队伍。
此时已入荆州地界,眼前苍莽连绵的群山属龙山一脉。翻过此山,越过楚地,安庆便不远了。
一行人又行了大半日,山势愈行愈高,林木愈发蓊郁,陡峭难行。前后不见人烟,林中偶有飞鸟惊起,尖利啼声划破寂静,唬得疲惫的众人心头一紧。
然而沈岚却心中却暗起波澜,这一路上,她注意到几处断枝,茬口尚新,断处齐整,不似风雨或野兽所致。
一清师太与迟羽书显然也察觉了异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清师太低声提醒:“大家小心脚下,留意四周。”迟羽书则向身后司卫打了几个戒备的手势。
空气无形中绷紧。
将近酉时,日头西斜,山间雾气非但不散,反而更显浓重。一行人行至一处狭窄山腰,地势颇险,只得牵马缓行。
就在此刻——
林间骤然响起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似鹰隼啼空,划破死寂。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树梢跃下,瞬间将队伍拦腰切开——镇抚司众人在前,九华派弟子被隔在后。
来人皆是一身统一的蟹壳青劲装,头戴宽檐斗笠,下垂黑色薄纱帷帽,遮去上半面容。更诡谲的是,每人面上另缠裹着数层灰白色绷带,仅露一只眼睛,目光阴冷,模样骇然。
“什么人!”镇抚司卫士惊喝出声,话音未落,斗笠人已拔刀攻来。
他们身法诡异,刀法凌厉刁钻,众人仓促应战,一时竟被冲得阵脚大乱,金铁交击之声顿时在山谷间爆开。
迟羽书挥刀架住一记直劈,手臂被震得发麻,心下骇然。这些人打扮怪异,招式狠戾,身手却绝非寻常山匪流寇,不知目标为何。
激战刚起,一道白衣身影紧跟着从林中纵身跃出,落在战局中央。
只见那人头上赫然戴着一张工艺奇诡似腾蛇纹样的银制面具,遮去了大半张面容,手执双刀飞燕。
白衣人落地后,目光在九华派众人中略一逡巡,便锁定了那道妃色身影。
云裳正与一名斗笠人缠斗,忽觉头顶风响,白衣人已俯冲而下,一刀压在她剑身上,力道沉猛,欲要缴械。
云裳握剑稳如磐石,白衣人未能得手,跟着刀背反撩,直取她面门。云裳急横剑挑挡,刚卸去力道,对方右手刀已顺势横切,直逼她腿部。云裳身子急向后偏,堪堪躲过,仅此两招,云裳已冷汗涔涔,心知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沈岚见状,心中一紧,一记震刀将身前斗笠人震退数步。趁此空隙,她飞身跃向白衣人,刀锋直劈其肩头。被白衣人横刀格挡住。
沈岚和云裳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刀一剑,向那白衣人攻去。白衣人却是不慌不忙,双刀翻飞如轮,每一击都精准挡开两人攻势,姿态从容,游刃有余。
身后,一清师太亦看出为首的白衣人武力不凡,便想擒贼先擒王,很快也加入了战斗。
白衣人见状,口中忽又发出一声短促哨音,音调与前次明显不同。围攻九华派其余几人的斗笠人中,立刻分出数人,纷纷都向云裳攻去,云裳瞬间又被几个人围住。
银面人趁此机会,双刃攻势骤然加紧,如狂风暴雨般袭向一清师太与沈岚,三柄兵刃交织,火花四溅。
十数招过去,一清师太心中愈发震惊:此人内力雄浑、招式诡谲,实乃她生平罕见。自己与沈岚联手,竟只堪堪与之战成平手,难以占得半分上风!
白衣人面具后的目光亦微微闪动。
此行他早已得知消息,不过是九华派同镇抚司的几个杂鱼,这里除了九华派掌门一清尚能一战外,其余几个弟子和那镇抚司的校尉,他根本都未放在眼里。然而方才一番交手后,那个刚在武林大会中一举夺魁的小丫头,倒确乎有几分本事,还有眼前这使刀的黑衣女子又是谁?九华派中何时还有个这么能打的,本来他战一清绰绰有余,然而此人的加入,虽倒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
九华派这边,姜晚、叶清尘、苏吟月各自被一名斗笠人死死缠住,流霜则是独战两人。
姜晚银枪如龙,一记“青龙探爪”疾刺对面斗笠人左肩。“噗”一声轻响,枪尖透衣而入。那人身体却只是微微一颤,脚下仍不停,迅疾后撤。姜晚得势,跟着一记“白蛇吐信”疾戳其心口。那斗笠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滑步,再次轻巧避过,行动丝毫不见滞涩。
姜晚大惊,她方才分明刺中了!可眼前这人……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行动竟依旧如此迅疾!
另一边,迟羽书与镇抚司众卫士的情形更为不妙。这些斗笠人刀法狠绝,速度奇快,而司卫们连日奔波,本就人困马乏,此刻面对这等凶悍诡异的对手,人数虽略多,却渐显不支,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啊——!”
忽听一声尖叫传来。
一名司卫在与斗笠人刀锋相撞时,不经意间对上了对方帷纱后那只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