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银枪,勉强回礼:“名公子客气。不仅剑法卓绝,战术亦是一绝。”话中终究带了几分硬邦邦的意味。
名煦不以为意,笑道:“不敢。姜姑娘枪法凌厉,若非如此,还真难近身。”他目光瞥见九华派众人已走近台边,便识趣地拱手告辞,转身下台时,白衣翩然,又引来一阵低语。
姜晚悻悻转身,流霜师父已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姜儿不必气馁。能走到此步,已是极好。”
苏吟月也跟了过来,眼中有关切,却欲言又止。
“只是,”流霜温声道,“枪需下盘扎稳,方能发挥全力。方才不该跃上栏杆去战——”
“师父说得是。” 姜晚垂眸,声音低了几分,抬眼时恰好对上苏吟月关切的目光,心中那点郁气又添了几分复杂,“方才……是我太心急了。”
苏吟月触及她的目光,心中微疼,却知此刻不是解释的时机,只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另一座演武台上铜锣敲响,又一场比武结束。
几人跟着望过去,姜晚忙问:“云裳师妹那边如何了?”
流霜师父望了一眼,唇角露出笑意:“看架势,是赢了。”
“太好啦!”姜晚和苏吟月异口同声,相视一笑,只觉方才的郁闷瞬间消散不少。
第二日比武落下帷幕,最终跻身前四的,是名剑山庄名煦、九华派云裳、武当首徒唐煜,以及天山玄冰谷大弟子东方珏。
江湖的目光,已悄然聚焦于这四位年轻弟子身上。
亥时已过,峨眉山褪尽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林涛与虫鸣。
山脚下一处僻静空地,一道身影正在其间腾挪起伏,银枪破风之声凌厉不绝。
姜晚已在此练了一个多时辰。她又想起晚饭后,苏吟月回房,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阿晚,你莫要误会。名公子只是同道之交,我心中唯有你,你知道的。”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心头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即便没有名煦,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又何止一道天堑?苏吟月家中那句“最后一年”的限期,像一道渐渐收紧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嗬!”姜晚清叱一声,枪出如龙,狠狠贯入身旁一棵老树的树干,跟着又猛地将枪拔出,胸中那股无处宣泄的闷气似乎才随着这一击,略略散去了些。
她拄着枪,大口喘息,眉眼间交织着倔强与迷茫。
身后,枯枝极轻地“咔嚓”一响。
“谁?!”姜晚骤然回头,眼神锐利如鹰。
树影微动,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呃,姜师姐,是我——”
“岚师妹?”姜晚松了口气,复又疑惑,“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沈岚走近,月光照出她清冷面容上一丝罕见的局促。
“呃,姜师姐,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练功。”她解释道,“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听见这边有声响,便过来看看……姜师姐,这么晚了,你怎会在此?”
姜晚苦笑一下,将银枪搁在一边,靠坐在一旁冰凉的大石上。
“不练功,如何变强。”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白日里不曾有的疲惫。
沈岚静静望着她。
她看得出姜晚眼中的郁闷并非全然来自比武之败——姜晚性子豁达,断不会因为输了一场比武,便如此消沉,定是与苏吟月有关。她早已看出姜晚与苏吟月的关系异于寻常师姐妹,后来也听云裳隐约提过两人情谊深厚。
她迟疑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姜师姐,你同吟月师姐……感情定是很好吧。”
姜晚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沈岚。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冷面疏离的沈师妹,竟也会问出这般贴近人心的话。她心中微暖,又泛起苦涩,缓缓道:“好,却又能如何呢?”
沈岚不解。
姜晚望向远处的沉沉夜色,轻叹道:“岚师妹,有时候,我倒是羡慕你与云裳师妹。”
沈岚一怔。提到云裳,她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便不自觉发烫,语气也柔和下来:“为何?可连我都能看出,吟月师姐待姜师姐分明也是——”
“是。”姜晚打断她,唇角弯起一抹酸楚,“我同吟月亦是心意相通。可你不知,吟月家中一直催促她回家成亲。此次年节回来,她告诉我,她爹爹说了,这是她待在九华派的最后一年。今年过后,无论她愿不愿意,都要归家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