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瑾瞬间明了,当即沉声下令:“传我吩咐,偏门、角门的司卫继续值守,密切监视宋府动静。其余人随我去宋府正门前街上待命,隐于市井,听我号令!”
“是!”司卫领命疾去。
宋硕引着孙仲言与萧苒穿过一道雕花月洞门,便到了东厢房院落。
此处守卫更加密集,几乎五步一岗,个个腰佩利刃,目光警惕。
萧苒半低着头,用余光默默记下守卫的数量与站位——前后各四人,院门两侧各两人,共计十人,且皆为精悍之士,想要硬闯绝无可能。
管家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混杂着药味与沉香的空气涌出。
屋内陈设雅致,却透着刻板的冷清。一扇紫檀木座山水屏风立在当中,将内室与外间隔开。
宋硕唤了一声:“炎儿。”
屏风后传来窸窣声响,少顷,一道瘦削的人影缓步转出。
宋之炎约莫弱冠之年,模样俊朗,却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郁色,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憔悴之感。
“父亲。”声音也虚浮无力。
宋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孙大夫到了,好生配合。”
“是。”宋之炎应下,在桌旁椅上坐下。
萧苒微微抬头,在看见宋之炎时却是惊了一下。
此人,竟然有些面熟!
萧苒心中万分惊诧,面上却不露半分,只在心中飞快思索起来,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此人?
孙仲言忙上前,示意萧苒。萧苒立即从药箱中取出迎枕,规矩地将其置于宋之炎腕下。
宋之炎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衣着粗陋、低眉顺眼,便又漠然移开视线,只当是寻常学徒。
孙仲言在对面坐下,三指搭上宋之炎腕间,闭目凝神。
宋硕负手立于窗边,背影挺直,目光却始终落在儿子身上,约莫半盏茶功夫,他开口道:“孙大夫,如何?”
孙仲言缓缓睁眼,又仔细观了观宋之炎的面色舌苔,方斟酌着道:“大人,从脉象看,公子心脉仍有些虚浮,肝气亦见郁结,但较之上次……似已稍有缓和。”他转向宋之炎,温声问道:“公子近日夜间睡得可还安稳?”
宋之炎眼神微动,低声道:“比之前辗转难眠……要好上一些。”
“饭食呢?”
“今日……稍有些胃口。”
孙仲言捋须颔首,对宋硕道:“既是如此,便是好转之兆。只是公子这症候,终究是忧思过甚、情志不舒所致。若欲速愈,除汤药调理外,还需……”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还需舒散心怀,莫要久居一室,时常往园中走走,见见日光生气,于身心皆有益处。”
这话说得委婉,却是花瑾与萧苒事先商议好的说辞。唯有让宋之炎有机会离开这被严密看守的东厢房,方有可能与他单独接触,或窥见府中其他隐秘。
宋硕听罢,沉默片刻,方道:“先生所言有理。”语气听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门外忽有轻叩,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至宋硕身边,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数句。宋硕眉头微蹙,旋即恢复平静,对孙仲言道:“老夫有些琐事需处理,先生请继续诊治。炎儿,好生配合大夫。”
言罢,他随管家转身离去,却在门口停步,对候在门外的另一名仆役低声交代:“你在此伺候。”
那名仆役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俨然是个不会离开的耳目。
萧苒心头一沉,好不容易等宋硕走了,却又留下管家盯着,依旧没有问话的机会。
她攥了攥手心,与孙仲言交换一个眼神,孙仲言会意,起身道:“公子,方才诊脉,察觉您经络亦有滞涩。老夫略通针术,可否让老夫为您施上几针,舒筋活络,或可提振精神?”
宋之炎似有些倦怠,只微微点头。
“还请公子移步榻上。”
宋之炎依言起身,走向内室那张紫檀木榻。
孙仲言已取出针囊,对萧苒道:“取三寸毫针三支,二寸毫针五支。”
“是。”萧苒转身去取针,再回身时,右手掌心向上,借着递针的动作,极快地在宋之炎眼前一晃。
掌心正中,以眉笔淡墨写着一个字——
顾。
宋之炎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眼,撞上萧苒的目光,那眼神里早已没有学徒的怯懦。
他张口欲呼,萧苒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往门口一瞥,示意隔墙有耳。
宋之炎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顾?是指顾卿卿吗?眼前这学徒为何会写这个字?
他又看向正在准备施针的孙仲言,后者全神贯注,似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可上次孙大夫独自前来,此次为何带了个学徒?而这学徒,又怎会故意给自己看这“顾”字?且他方才眼神沉静清明,绝非寻常乡野少年,心中愈发疑惑,难道……
孙仲言捻起银针,在灯焰上微微一燎,温声道:“公子请放松。”
针尖即将落下之际,宋之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有些饿了。”
孙仲言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