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鬓角的白发,是陪我熬的岁月。
你眼角的细纹,是爱我的痕迹。
在我眼里,它们比这三界所有的芳华都好看。”
“你慢慢老,我陪着你老。
你人生再短,我也把我的岁月,分你一半。
哪怕你头发全白,满脸皱纹,
你一伸手,我还是认得你。”
“我会一直牵着你,
从你青丝,
到你白发,
从人间数十年,
到我千万年。”
她低头,在我鬓角那缕白发上,轻轻一吻。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
你都是我——
唯一想守一辈子的人。”
我叹息,望着她,摸了摸她的雪腮玉肤,说
“你是上神,心怀天下,我是凡人,我们如何能白头?”
她的脸下意识蹭了蹭我的手掌,声音轻得发颤,却无比认真:
“天下很大,有天君,有折颜,有哥哥,有青丘所有人去护。”
“可你只有我。”
“我可以不要这无上荣光,不要这长生不死,不要这四海八荒。”
“我只不能没有你。”
“你就是我的天下。”
我一怔,眼泪无声落下。
她转过身,捧着我的脸,吻掉我的泪,一字一句,轻得像誓言,重得像一生:
“他们需要白浅上神,
可我只需要你。”
“天下没了我,还能转。
我没了你,
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几天,桃林深处的酒窖里,香气沉得像化不开的暖雾。
白浅一路紧紧牵着我,生怕我有半分迟疑,脚步都比平日急了些。
折颜正靠在榻上晃着酒壶,一抬眼就看出她眼底的认真,慢悠悠坐直了身子。
“今儿怎么有空带她来我这儿?不是一向藏得好好的?”
白浅没绕弯子,直接把我护在身后,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要你那坛长生桃花酿。”
折颜摇扇子的手一顿,挑眉看她:
“你可知那酒多珍贵?那是给真正渡生死关的上古神仙用的。”
“她是凡人,一旦饮下,便从此脱凡胎、增寿数、容颜长驻,再无生老病死。”
白浅垂眸看了我一眼,目光软得一塌糊涂,再回头时,语气坚定:
“我知道。”
“我不要她生老病死,不要她匆匆一世,不要我一个人活在没有她的岁月里。”
“我要她陪着我,一起活下去。”
折颜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向来清冷、如今却满眼执着的白浅,终是叹了一声。
“你啊你……万年都冷着一颗心,一动心,就这么不要命。”
他转身,从最深处的暗格里,抱出一坛封着古老印记的酒。
瓷瓶通透,里面的酒液泛着淡淡的金光,香气一溢出来,就让人觉得身心都轻了几分。
“这酒饮下,凡人之躯可长生,不再老、不再病、不再匆匆百年。”
“但一旦喝了,就再也回不到凡人的日子了。”
“你可想好了?”
白浅没等我多想,先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头问,声音极柔:
“别怕,一切由你。
你若想安稳凡生,我便陪你人间一世,护你到最后一刻。
你若想……多陪陪我,这酒,我便给你。”
我望着她,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期盼。
轻轻点头,声音轻轻却很清楚:
“我想陪着你,很久很久。”
白浅的心,一下子就落定了。
她亲自拔开酒封,小心翼翼倒出一盏,递到我唇边。
“喝吧。”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凡人,不再会老,不再会离开我。”
“我们一起,在青丘,在桃林,
一年一年,
一世一世,
一直走下去。”
我仰头,将那盏带着桃花香的金光酒液,一饮而下。
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身上的疲惫、岁月留下的轻痕、心底那点对老去的恐惧……
一点点,全都散去。
再望向镜子时——
眉眼依旧是我,却清润、安稳、再无岁月催老的痕迹。
折颜抚掌笑叹:
“好了,从今往后,青丘又多一位长生的小主了。”
白浅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桃花香裹着她的气息,安稳得让人想哭。
她在我耳边,一字一句,轻轻说:
“这下,你可以陪着我了。
很久很久,久到我们都数不清。”
刚饮下长生桃花酿,暖意还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
桃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仙泽气息——
洗梧宫方向,亮了。
折颜摇扇子的手一顿,抬眼望向昆仑虚方向,轻吸一口气:
“……醒了。”
白浅揽在我腰上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
她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丝释然,轻轻“嗯”了一声。
“墨渊上神,醒了。”
我抬头看她,心里轻轻一紧。
那个人——
是她用心头血、半生修为、数万年执念,守回来的师父。
可白浅低下头,目光依旧安稳、温柔,没有半分动摇。
她指尖轻轻按在我的心口,低声说:
“我护他醒来,是师徒之义,当年之诺。”
“但我留在这青丘,守着桃花林,等着人回家,是因为你。”
她握住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心口,
那里曾经为墨渊流血,如今,只为我安稳跳动。
“他醒了,我该去见一面,了却因果。
但你记住——
我会回来。
回到你身边。
回到这个,我再也不想离开的家。”
话音刚落,天际一道清光召请,是昆仑虚弟子来迎。
白浅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轻轻眉心一吻。
“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丢下你。”
她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桃花簌簌落在我肩头,
我站在桃林里,心里轻轻一颤——
墨渊醒了。
可她的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