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我们挤到河边,一人领了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我握着笔,想了想,轻轻写下:
愿我与素素,岁岁平安,长久安稳。
素素歪着头,认真想了好久,才一笔一画写好,还小心地折了折,不让我看。
我们一起把花灯轻轻放进水里,双手合十。
两盏灯顺着水流,飘向夜色深处,一点暖光,越漂越远,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了一起。
她靠在我肩上,小声说:
“姐姐,花灯会带着愿望走很远很远吗?”
我揽住她的肩,望着那点微光:
“会的。
它会飘到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的地方去。”
花灯越漂越小,终于融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素素发丝轻扬,微微扭过头看着我笑。
我一直都知道,她生得极美。
毕竟她本是青丘白浅,四海八荒公认的三界第一美人。
可当她真的卸下所有神格、褪去一身风华,安安静静站在我面前时,我还是被狠狠震住了。
没有帝姬的华贵,没有上神的清冷,
就只是粗布衣裳,素面朝天,头发简单挽起。
可那份干净到极致的温柔,眉眼间不染尘埃的清澈,
是任何珠宝、任何身份都比不上的。
她一低头,一浅笑,
连月光都要温柔几分。
我轻轻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说:
“素素,你真好看。”
她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道:
“姐姐才好看。”
就这样一天一天又一天,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
这一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
我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整理晒干的草药,素素在灶边忙着烧火,炊烟轻轻飘上天,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忽然间,天边隐隐掠过一阵极淡、极冷的仙气。
我手上的动作,莫名一顿。
心里那根已经放下很多年的弦,悄无声息,又绷紧了。
我抬头望向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干净的蓝。
可我清楚地知道——
有人,找过来了。
我立刻把草药往筐里一丢,转身就冲进屋里,一把拉住正在灶边的素素。
她被我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手里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
“姐姐?”
“别问,素素,我们现在就走。”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这个地方待太久了,不安全了。”
我没收拾细软,没带多余的东西,只抓过我们俩的薄外套和一点碎银子,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她。
“我们走,现在就走。”
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牢牢回握住我的手,像一只信任主人的小鹿。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我们修补了好几年、充满烟火气的小屋——
这里有我们的安稳,有我们的花灯,有我们一年又一年的时光。
可我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天边那丝若有似无的仙气,越来越近。
我拉着素素,头也不回,往后山深处快步走去。
我紧紧握住素素微凉的手,脚步稳而快,一句话不多说,只带着她朝着县城的方向埋头赶路。
素素很乖,不问、不慌、不回头,只是牢牢跟着我,把自己完全交给我。
一路上,我们混在赶路的凡人里,不抬头、不张望、不与人攀谈。
越靠近县城,人越多,声音越杂,那股让我不安的仙气,果然一点点被冲淡了。
到了县城外的村口,我立刻拿出碎银子,给我们俩各买了一身最普通、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找了个僻静角落换上。
我把素素那头漂亮的长发简单挽成最不起眼的发髻,用布巾轻轻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干净的下颌。
她安安静静任我摆弄,像只温顺的小鹿。
“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逃难的姐妹,家乡遭了灾,来这里讨生活。”
我低声叮嘱。
素素轻轻点头:“我记得,姐姐。”
换完装束,再没人能看出她是曾经惊艳三界的白浅上神。
她只是一个平凡、温顺、不起眼的农家姑娘。
我再次牵紧她的手,低头,混入人流,一步一步,走进了热闹喧嚣的县城。
人潮如织,烟火气冲天。
这里灵气浑浊,行踪难辨。
我攥着她的手,轻轻走进这间藏在集市深处、巷子里的小院子。
不大,却四面都是邻居,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开门就是烟火气。
神仙就算追到县城,也绝不会想到——
他们要找的人,就藏在最热闹、最俗气、最不起眼的正中央。
我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嚣隔在门外,轻轻松了口气。
素素抬眼看我,眼底还有点不安,却依旧乖乖的。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别怕,素素。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谁也找不到我们,谁也伤不了你。”
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