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言在她身边坐下,第一次,不是跪着,不是垂首,不是小心翼翼,
只是安安静静,并肩坐着。
她望着帐外沉沉夜色,没有看我,却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以前我恨你,恨得发疯。
我恨你年轻,恨你貌美,恨你占着他所有的温柔,恨你差点毁了我的盈儿。
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过无数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
我没有惊,没有怕,只是静静听着。
那些曾经让我夜夜噩梦的话,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只剩心疼。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片释然的温柔。
“可直到他丢下我,你留下来陪我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恨的从来不是你。
我恨的,是他的薄情,是他的自私,是他这辈子,从未真心待过我。”
她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是你把我叫醒了。
我不愿再做他温顺的发妻,忍他的薄情,也不必再盼他回头。
我是吕雉,我是我自己。
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陪衬。”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
不再是冰冷的恨意,
不再是压抑的委屈,
不再是随时要爆发的疯狂。
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从容、锋芒,还有一丝……对我的软。
她真的变了。
从前她对我,是冷眼,是羞辱,是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现在她对我,是维护,是袒护,是“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
从前她眼里只有刘邦、只有太子、只有江山;
现在她眼里,有了我。
会在我被人刁难时第一时间出现,
会在刘邦对我动怒时挡在我身前,
会在夜里睡不安稳时,下意识往我身边靠。
从前她坚硬如冰,从不说软话,从不示弱;
现在她会轻声对我说:
“别累着。”
“有我在。”
“我护着你。”
她不再是那个被薄情伤得扭曲、满心杀意的吕后。
她成了有软肋、也有铠甲的吕雉。
软肋是我,铠甲,也是我。
我轻轻回握她的手,声音微哑:
“姐姐……”
她笑了,那笑容柔和得不像她,却好看得让人心头发烫。
“我变了,是因为你。
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背叛和利用,
还有人,会真心待我,真心护我,不会丢下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以后,我不会再恨,不会再怨,不会再活在过去的痛苦里。
我要护住盈儿,护住你,护住我该护住的一切。
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眶一点点发热。
那个史书上心狠手辣、令人闻风丧胆的吕后,
在我日复一日的卑微里,
在我生死与共的陪伴里,
在我不离不弃的坚守里,
终于活成了她本该有的样子——
强大、温柔、清醒、有锋芒,也有温度。
她变了。
从一心想杀我的仇人,
变成了拼了命也要护我的亲人。
我轻轻靠在她肩上,闭上眼,心里一片安稳。
这一世,
我改写的不只是我自己的命,
还有她的。
她不再是被薄情逼疯的囚鸟,
我不再是被恨意杀死的红颜。
我们是彼此在这乱世里,
唯一的光。